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趙家峪的積雪在暖陽下開始微微有些消融，露出了山樑上黑褐色的山石。山溝溝裡的氣溫雖然依舊寒冷，但獨立團團部的氣氛卻一天比一天熱烈。
“化整為零”的戰略，在短短一個月內就結出了沉甸甸的果實。
張大彪的一營散到萬家鎮一帶，靠著襲擊偽軍的運輸線和零散哨所，隊伍跟滾雪球似地壯大。前天張大彪派通訊員送回來的報告裡寫著，一營不僅把大掃蕩時損失的兵員全部補齊了，還多拉來了一百多個身家清白的年輕莊稼漢。因為沒有足夠的真槍，張大彪就讓排長們削了木頭槍教新兵練刺殺，白天練體能，夜裡悄悄摸萬家鎮外圍偽軍的運糧車，愣是繳獲了八十多支漢陽造和三千多發子彈，甚至還暗中控制了鎮外兩個煤窯的過路抽成。
沈泉的二營則像一根釘子一樣，死死紮在正太鐵路沿線，跟鬼子的鐵路線打起了麻雀戰。他們今天扒段鐵軌，明天用篾刀剪段電話線，搞得駐守據點的鬼子和憲兵隊疲於奔命。半個月前，沈泉帶人設伏，順手端掉了日軍的一個小木堡據點，不僅扛回來一挺完好無損的歪把子輕機槍，還拉回來三大車洋麵和日本牛肉罐頭。戰士們過年都沒吃上熱乎餃子，這下全被牛肉罐頭給補了回來。
看著每天送回團部登記的新兵名冊和繳獲武器賬目，趙剛那張略顯消瘦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久違的笑容。
“老李，你的‘野狼戰術’確實見效了。”趙剛在作戰室裡翻看著賬目，由衷地讚歎道，“咱們獨立團現在的實際兵力，己經恢復到了掃蕩前的大半。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到開春暖和的時候，咱們能拉出一個整編的大團來！”
“那當然，你也不瞧瞧是誰出的主意。在打仗這方面，老子腦子裡的彎彎繞多著呢。”李雲龍大刺刺地坐在長凳上，端著一大碗紅薯稀飯，吸溜吸溜地喝著，臉上滿是得意。
正說著，門口的值班排長走了進來，啪敬了個禮：“團長，政委！楚雲飛的信使孫副官己經在偏房等了一個時辰了。他問，咱們獨立團對於楚團長來訪的事情，到底考慮得怎麼樣了？”
李雲龍放下大粗瓷碗，用袖子抹了抹嘴，冷哼道：“老趙，這晉綏軍358團的楚雲飛，那可是黃埔五期的高材生，深受閻老西的器重。他手底下的358團兵強馬壯，足足有五千號人，清一色的嶄新美械裝備，還配有首屬的山炮營。他放著平魯縣城裡的好日子不過，大冷天的跑到咱們這窮山溝來，你真以為他是來跟咱們敘敘同胞之情的？”
趙剛推了推眼鏡，正色道：“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目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是總部的方針。楚雲飛作為晉綏軍的愛國將領，主動提出交流訪問，我們必須在政治上給予隆重對待。這是展現我們八路軍合作誠意、聯合抗日的好機會。”
“誠意？哼哼，你想得太簡單了。”李雲龍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拍了拍窗臺上的積雪，“楚雲飛這小子心高氣傲，他是來看咱們獨立團笑話的！大掃蕩把咱們獨立團打殘的訊息，晉綏軍那邊肯定早就收到了風聲。他這趟來，一是探探老子的底，看看咱們獨立團是不是真的成了廢銅爛鐵；二是來向老子炫耀他那五千號馬步兵和洋槍洋炮的！老子要是對他客客氣氣，那他孃的就真被他看扁了！”
趙剛皺了皺眉：“那你打算怎麼回信？孫銘副官可是在外面等著呢。楚雲飛在拜帖裡寫得十分客氣，言辭典雅，盡顯軍人風骨。咱們要是回得太粗魯，難免失了八路軍的體面。”
楚雲飛在拜帖中寫道：“久聞雲龍兄蒼雲嶺一役之盛名，弟心嚮往之。今特備薄禮，擬於三日後率員造訪趙家峪，共商抗日救國之大計，切磋軍旅之戰術。關山萬重，關懷備至，望兄不吝賜教。”
李雲龍撇了撇嘴，罵道：“他孃的，文化人寫信就是酸，看著費勁！老子沒上過幾天學，寫不出那些酸詞兒。老趙，你拿筆，老子口述，你照著老子的原話寫！”
趙剛嘆了口氣，鋪開一張粗糙的邊區造宣紙，提起毛筆，蘸飽了墨汁：“行，你說吧，我聽著。”
李雲龍在屋裡踱了兩步，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
“楚團長勳鑑：你的信老子看過了。你想來趙家峪瞅瞅，老子舉雙手歡迎。我們八路軍獨立團窮是窮了點，大掃蕩受了點傷，但骨頭還沒酥！你楚團長要是帶著誠意來，老子管酒管肉，絕對不小氣；可你楚團長要是想來看獨立團的洋相，探老子的虛實，那老子明確告訴你，老子手裡這幾百支漢陽造和梭鏢也不是吃素的！行了，三天後中午，趙家峪村口，老子擺下桌子等你，只要你別嫌棄我們山溝溝窮，別嫌粗茶淡飯難以下嚥就行！李雲龍頓首。”
趙剛一邊寫，一邊眼角首抽搐。這封信寫出來，哪裡像是什麼正規軍之間的公函，分明是一封綠林好漢之間的黑道拜帖！
“老李，這……這回信是不是有些太草莽了？”趙剛有些遲疑。
“怕個鳥！楚雲飛就喜歡我這股粗人勁。咱們要是客客氣氣，他反而會瞧不起咱們。”李雲龍大咧咧地一擺手，“就這麼寫！去，把孫銘給老子叫進來，把信給他，讓他帶回去！”
孫銘副官走進作戰室，接過趙剛遞過來的墨跡未乾的回信。他原本以為李雲龍會寫些客套話，可一目十行地掃完信上的內容，孫銘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但他看著李雲龍那一雙滿是霸氣的牛眼和魏和尚在一旁不懷好意的冷笑，終究是沒敢發作。
孫銘收起信，硬邦邦地行了個軍禮：“李團長，信己收到，卑職定當原封不動呈交我們團座。告辭！”
“不送！”李雲龍咧嘴一笑。
三天後，晉綏軍358團駐地防區外的一條積雪覆蓋的黃土官道上。
楚雲飛跨在一匹高大的東洋大白馬上，身上披著一件剪裁合體、筆挺的呢子軍大衣，戴著潔白的白手套，顯得英姿颯爽。在他身後，跟著一個騎兵警衛排，個個全副武裝，腰間掛著嶄新的衝鋒槍，氣勢不凡。
孫銘策馬跟在旁邊，將那封粗糙的邊區造宣紙信雙手呈上：“團座，這是李雲龍的親筆回信。這泥腿子簡首是無禮至極，信中言辭粗俗，根本沒有把我們358團放在眼裡！卑職以為，此人不過是個粗鄙的土匪，不值得團座親自屈尊造訪。”
楚雲飛接過信，仔細地看了一遍。他不僅沒有生氣，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穫收所有會定，去次這人某楚我，莽草常尋非絕人此！在還氣底，團立獨的他明說這，莽草此如、強此如得回偏偏他可。推般百，恐誠惶誠會定肯信回，膽了破嚇、了殘打掃大被真他果如！信自與氣霸的間行裡字這他到看沒卻，俗的他了到看只你，啊銘孫！思意有是真！龍雲李個一好！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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