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松明子火把噼啪作響，松脂的焦香味和犯人身上的餿汗味夾雜在一起，十分難聞。
李雲龍將手中大腰刀的刀刃在長凳邊緣輕輕蹭了蹭，斜著眼瞅著那兩個體篩糠的偽軍偵察兵。他嘴角掛著一抹冷笑，卻並不急著發問。一旁的趙剛則面沉似水，手指在桌面上極有節奏地敲擊著。
“長官，俺們真的只是皇協軍第八混成旅的小兵！”年紀稍長的那名偽軍帶著哭腔喊道，“俺們旅長平田一郎下了死命令，讓俺們排長帶隊，分成好幾個小組，西處打探八路軍的動向。俺們這組負責摸趙家峪這一帶。”
“平田一郎？”李雲龍眉頭微微一挑，不屑地哼了一聲，“就是那條專門給小日本當看門狗的哈巴狗？他孃的，手伸得倒挺長。老子問你，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其他人藏在哪兒？”
“俺們一共有五個人。”另一個年輕些的偽軍急忙搶著說道，“就俺們倆負責進村探底，排長帶了一個日本曹長和另一個兄弟，在後山三里外的那片黑松林裡接應。排長說了，要是兩個小時內俺們沒回去，或者林子裡有槍聲，他們就立刻撤回去報信！”
李雲龍收起腰刀，轉頭看向趙剛，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趙剛抬手看了看錶，沉聲說道：“從他們被民兵抓住到現在，己經過去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了。如果不能在西十分鐘內把林子裡的那三個人解決掉，訊息一旦漏出去，咱們趙家峪的方位可就徹底暴露在平田一郎眼裡了。”
“他孃的，送上門來的肥肉，哪有放跑的道理？”李雲龍猛地站起身，對站在門口的魏大勇招了招手，“和尚！給老子過來！”
魏大勇像尊鐵塔似地一步跨了進來，挺胸抬頭大聲道：“團長，啥指示？”
“大彪帶一營在整裝，你帶警衛班兩個身手好的戰士，再叫上趙鐵蛋和三個熟悉地形的民兵，去一趟後山黑松林。記住，不能放槍，給老子把那三個雜碎活捉回來！要是放跑了一個，你小子就去給被服廠挑水去！”
“是！團長，您就瞧好吧，不就三個毛賊嘛，俺一隻手就能捏死他們！”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轉頭就朝外走。
“等等！”趙剛叫住了他，囑咐道，“和尚，黑松林地勢複雜，千萬不要大意。後山小道上咱們設了觸發警報網，你們注意別自己踩了雷，利用警報網把他們往陷阱裡趕。”
“明白，政委！”
十天前，李雲龍為了防止鬼子偷襲，特意讓民兵在趙家峪外圍的所有進山死角、荒廢柴道和林子邊緣，佈置了許多土法制造的“低頻警報網”。
這玩意兒極其簡單卻極管用：民兵用浸了桐油的結實麻繩，在離地半尺的雪地裡拉上細線，細線穿過灌木叢，連著掛在樹枝隱蔽處的破銅盆、廢鐵片，甚至是裝了碎石子的竹筒。
一旦有人絆到繩子，銅盆或竹筒就會在半空中沉悶地碰擊，發出極其沉悶的“哐當”聲。這種低頻聲音在寂靜的雪夜林子裡能傳出二里地，但因為沒有火光和槍聲，遠處的敵人根本察覺不到異常，只會以為是風吹斷了樹枝。而隱藏在雪窩子裡的八路軍暗哨，卻能在第一時間確定敵人的精確位置。
半個多小時後，後山黑松林裡寒風刺骨。
積雪足足沒過了小腿，魏大勇像一隻敏捷的太行山野猞猁，貓著腰在松樹粗壯的樹幹間無聲地穿梭。他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土布單子，跟周圍的雪景融為一體。在他身後，趙鐵蛋等民兵也各自提著紮了紅纓的梭鏢和柴刀，屏息凝神地跟著。
“和尚哥，你看，前邊那棵歪脖子松樹下邊，有人影在動！”趙鐵蛋壓低聲音，用極細的氣音指著前方。
魏大勇虛起眼睛看去。只見雪光之中，一個穿著日軍呢子軍大衣、戴著戰鬥帽的矮壯鬼子曹長正焦躁地在樹下轉圈，時不時抬起手腕看錶。在他身邊，還縮著兩個抄著袖子、凍得瑟瑟發抖的偽軍。
“他奶奶的，這倆小子咋還不回來？莫不是在村裡找娘們耽誤了？”一個偽軍哈著白氣，小聲嘟囔道。
“八嘎！”那鬼子曹長操著生硬的中國話罵了一句，“再等十分鐘！不回來，我們立刻撤退！支那軍人，狡猾的有！”
“撤？你想往哪兒撤？”魏大勇心中冷笑。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兩個警衛班的戰士從左側繞過去，自己則帶著趙鐵蛋從正面緩緩逼近。
就在此時，那名鬼子曹長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拔出腰間的王八盒子，作勢要往林子深處走幾步去瞧瞧。他剛邁出三步，右腳的馬靴猛地絆到了一根被雪覆蓋的細繩。
“咔啷啷——”
林子深處的半空中，一個裝滿小石子的破竹筒在重力作用下猛地在樹幹上撞了一下，發出了一陣沉悶的悶響。
“誰？！”鬼子曹長一驚，猛地轉過頭，手裡的槍還沒來得及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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