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趙家峪的群山之間還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曉霧，白茫茫的雪野在晨光的映照下，透出一股冷冽的寂靜。
村口那棵落滿積雪的百年大槐樹下，獨立團團部正為楚雲飛一行送行。
楚雲飛身上披著那件筆挺的晉綏軍呢子大衣，領口緊扣，腳底的馬靴在雪地上踩出一個個結實的印子。孫銘則牽著兩匹高大的軍馬，挺著胸膛，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
李雲龍雙手抄在棉袖筒裡，縮著脖子，哈著白氣走上前來，咧嘴乾笑道：“雲飛兄，這一別，不知啥時候才能再見面。昨晚那地瓜燒喝得痛快，回去要是饞了，隨時來老子獨立團，酒管夠！”
楚雲飛雙手抱拳，微微拱了拱，微笑道：“多謝雲龍兄盛情。這兩日在趙家峪，楚某獲益匪淺。雲龍兄的獨立團雖然裝備簡陋，但這股子嗷嗷叫的氣勢，著實讓楚某敬佩。”
趙剛站在一旁，也是溫和地笑道：“雲飛兄一路上山路崎嶇，多有偽軍暗哨，還望多加小心。國共並肩抗日，只要我們能打疼鬼子，就是對彼此最好的支援。”
楚雲飛看向趙剛，眼中滿是敬重，正色道：“趙政委言之有理。雲飛也祝獨立團在晉西北抗日前線旗開得勝。二位，請留步吧，雲飛這就告辭了。”
說罷，楚雲飛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乾淨漂亮，顯露出極高的馬術造詣。
孫銘也跟著跨上馬背，衝著李雲龍二人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駕！”
隨著楚雲飛的一聲低喝，戰馬噴出兩口白霧，馬蹄在雪地裡踩出沉悶的沙沙聲，載著幾人緩緩向著山道外行去。
李雲龍和趙剛站在樹底下，一首瞅著楚雲飛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谷的拐彎處，這才轉身往村裡走。
“老李，這楚雲飛不簡單吶。”趙剛一邊往手心裡哈氣，一邊皺眉說道，“此人雖是晉綏軍，但胸中滿是抗日抱負，軍事眼光也是一流的。昨晚他說的那句抗戰勝利後必有一戰，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廢話，老子又不傻，能聽不出他的意思？”李雲龍抽了抽鼻子，不以為意地撇撇嘴，“這小子傲氣得很，但也確實是條漢子。不過，真到了那一天，老子手裡的槍子可不認得他是誰。想跟老子鬥，他三5八團的克虜伯大炮得先餵飽老子！”
趙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處理團部積壓的政工檔案了。
而此時，在前往陽泉防區的偏僻荒野山道上，三5八團的戰馬正不緊不慢地踢踏著積雪。
孫銘策馬緊跟在楚雲飛身後，左右看了看荒涼的西周，終於忍不住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低聲開口：“團長，依屬下愚見，這獨立團似乎有些名過其實了。”
楚雲飛勒了勒馬韁，偏過頭看著他，挑眉道：“哦？孫副官，你何出此言吶？”
孫銘騎在馬上，胸膛一挺，大聲說道：“團長，您瞧瞧他們的裝備，戰士們穿得像要飯的，槍支型號雜亂不堪，有的步槍甚至連膛線都磨平了。至於那所謂的飛雷炮，也不過是泥腿子的土發明，射程短、準頭差，根本上不了正規戰場。屬下覺得，李雲龍就是個愛吹牛的粗漢，獨立團在蒼雲嶺能打贏坂田，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純屬運氣罷了。”
聽完孫銘這番長篇大論，楚雲飛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猛地一拽馬韁，座下戰馬嘶鳴一聲，停下了腳步。
孫銘嚇了一跳，連忙跟著勒住韁繩，有些納悶地看著自家團長。
楚雲飛盯著孫銘，眼中的目光銳利如刀，聲音冷得像太行山的積雪：“愚蠢！孫副官，在黃埔的時候，教官就是這麼教你評估敵方戰力的嗎？”
孫銘臉色一白，低了低頭，小聲囁嚅道：“團長，屬下只是說實話……”
“實話？你看到的只是皮毛！”楚雲飛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來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憂慮，語氣極其凝重地緩緩說道，“孫副官，你跟著我楚雲飛這麼多年，難道還沒看出門道來嗎？”
“一個部隊的魂魄，是這個部隊的指揮官給的。你只看到李雲龍是個粗人，只看到他的兵缺槍少彈。可你有沒有看到，他的戰士在練兵場上拼刺刀的時候，那股子要把對手生吞活剝的殺氣？那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血性！這種血性，是我們的三5八團用大洋和嶄新捷克式堆不出來的！”
“李雲龍這小子，把一種叫作‘野狼’的性格注入到了獨立團的骨子裡。這支部隊哪怕只剩下一個兵，只要聽到衝鋒號，他也會端著刺刀向敵人衝鋒，絕不會後退半步。這種頑強的意志，才是軍事上最可怕的戰鬥力！”
楚雲飛說到這裡，握著馬韁的手指不由得微微用力，聲音低沉了下去：“更何況，那個政委趙剛，也絕對不是個好惹的白面書生。你在百米外開槍打銅錢，能連中三槍嗎？文人有風骨，武人有殺氣，這兩人在一塊，就是龍虎相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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