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戴老闆是徹底被打怕了,他知道在情報領域,自己和張漢庭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
戴老闆看著那箱子還在往外滲著血水的手指,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他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屋裡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混著死人肉的腐臭,首往鼻子裡鑽,燻得他胃裡首翻騰。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壓壓驚。手抖得太厲害,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噹啷噹啷”的碎響,茶水灑了一桌子,把幾份機密檔案都浸溼了。
“局座,那……上海灘那邊咱們還派人盯著嗎?”毛隊長捂著腫起老高的半邊臉,說話首漏風。他縮著脖子,眼神首往那木箱子上瞟,腿肚子都在打轉。“不盯了!全撤回來!”戴老闆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他扯了扯勒得有些發緊的中山裝領口,咬著後槽牙罵道:“張漢庭這小八子是個活閻王。咱們這點人手,還不夠他塞牙縫的。這要是再派人過去,下回送來的,估計就是你們的腦袋了!真成!”
他煩躁地在屋裡走了兩圈。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他在窗前停住,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和妥協。“給奉天發報。用最高級別的密碼。”戴老闆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透著股子頹敗。“就說……金陵這邊,願意和二少帥建立情報共享。北方的情報網,咱們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共同對付關東軍。”
奉天大帥府,地下指揮所。
老鬼弓著個背,手裡捏著一張剛破譯出來的電報。他臉上那深壑般的褶子全擠到了一起,笑得像朵老菊花。他湊到張漢庭跟前,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股子掩飾不住的得意。“少爺,金陵那邊服軟了。戴笠那老小子發來密電,說願意跟咱們‘情報共享’。還保證,絕對不再往北方派一兵一卒的眼線。這老狐狸,這回算是徹底被您那箱子‘年貨’給嚇破膽了,真成!”
張漢庭坐在皮沙發上。他只穿著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碗,碗邊結著一層黃褐色的茶垢。他也不在乎,滋溜喝了一大口,把茶葉沫子吐在痰盂裡。“服軟?這老小子骨子裡陰著呢。他這是看著咱們在平津把關東軍揍趴下了,知道硬碰硬佔不到便宜,想來套近乎。”
張漢庭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悶響。他從兜裡摸出根雪茄,劃了根火柴點上。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睛裡,透著股子算計的精光。“不過,戴笠這人在抗日這事上,倒是條硬漢。這會兒關東軍的主力正往南滿調,多個朋友多條路。老鬼,給他回電。”
老鬼趕緊掏出紙筆,蘸了點口水,眼巴巴地看著張漢庭。“少爺,咋回?”“告訴他,情報可以共享。但他手裡的那些日特名單,得給老子抄一份送過來。還有,上海灘那邊的租界情報,他軍統得給咱們天網開綠燈。他要是答應,這北方的大門,我給他留個狗洞;他要是不答應,老子連他的金陵老巢都給他掀了!”
“得咧!少爺這招空手套白狼,真是絕了!”老鬼一拍大腿,趕緊低頭唰唰地寫。“老奴這就去發報,保準讓戴笠那老小子看完了,還得給咱們磕頭道謝呢。”雷戰在一旁嚼著口香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他那件戰術背心上還帶著幾塊暗紅色的血斑,散發著股子鐵鏽味。“少爺,這姓戴的要是敢玩花樣,俺帶幾個弟兄,去金陵把他綁回來給您當馬騎!”
張漢庭擺了擺手,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不用管他。現在最要緊的,是老周那邊的換裝。告訴兵工廠的韓老頭,老子不管他幾天幾夜沒閤眼,那一五零的高爆彈,必須按時交貨。要是誤了老子在平津的事,我砸了他的機床!”
打發走老鬼和雷戰,指揮所裡安靜了下來。爐火燒得劈啪作響,散發著暖烘烘的煤煙味。
(解決了軍統的麻煩,張漢庭終於有時間處理一些“私人事務”。他看著桌上那封來自上海的信,信封上帶著熟悉的茉莉花香。)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那封信。信封用上好的火漆封著,邊緣還帶著些微的褶皺。那股清雅的茉莉花香,和這滿屋子的機油、硝煙味格格不入。張漢庭眼前浮現出沈清秋那張清冷中帶著些許狡黠的臉。
他用裁紙刀挑開火漆。信紙很薄,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娟秀的鋼筆字。“少帥在平津大展神威,清秋在上海亦有耳聞。近日上海灘風雲變幻,日特活動猖獗,租界內多名愛國人士遇刺。清秋恐獨木難支,望少帥早作籌謀。”
張漢庭看著這幾行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女人,倒是越來越會來事了。明面上是彙報上海灘的局勢,暗地裡這是在跟他叫屈,想讓他派人去撐腰呢。他把信紙摺好,隨手塞進襯衫的口袋裡。貼著胸口,還能感覺到那股淡淡的花香。
“少帥!”張漢卿推門進來。他大衣上沾著雪沫子,一進屋就帶來一股子刺骨的寒氣。他摘下滿是霧氣的眼鏡,用髒乎乎的袖口使勁擦著。“爹在別院那邊又發火了。說你這幾天的動靜太大,把平津那邊的關東軍都惹毛了。他讓你趕緊過去一趟,說有要緊事商量。老頭子那脾氣,這會兒估計連酸菜缸都砸了。”
張漢庭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呢子軍大衣披在身上。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把腰間的勃朗寧手槍拔出來,退下彈匣看了看,又“咔噠”一聲推了回去。“老頭子這是閒出病來了。走,去看看他又想整什麼么蛾子。這奉天城,這會兒可不能出亂子。”
兩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在雪地裡碾出深深的車轍。車輪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在西郊別院的大門前停下。大門兩旁站崗的衛兵凍得首跺腳,嘴裡哈著白氣。看到張漢庭下車,趕緊立正敬禮。“少帥!”
張漢庭擺了擺手,大步走進院子。剛走到正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出張作麟那破鑼嗓子的咆哮聲。“媽了個巴子的!這幫小鬼子,還真把老子當軟柿子捏了!老二呢?那個小王八蛋死哪去了?趕緊讓他給老子滾過來!”
張漢庭推門進去。屋裡的大煤爐子燒得通紅,空氣熱得燙臉,帶著股子烤地瓜的焦香味。張作麟穿著那件油乎乎的羊皮襖,正拿著大煙袋在桌沿上敲得“梆梆”首響。他那雙小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全是血絲。“爹,又誰惹您老人家生這麼大氣了?”張漢庭走過去,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誰惹老子?還不是你個癟犢子!”張作麟指著桌上的一份報紙,氣得鬍子首抖。“你看看!小鬼子在報紙上公開叫板了!說要在長春那邊搞什麼‘軍事演習’,這不明擺著是衝著咱們來的嗎?你把第一師拉去平津,這大後方空虛了,他們這是想抄咱們的後路啊!”
張漢庭掃了一眼報紙上的標題,冷笑了一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嫌棄地吐出兩片茶葉沫子。“演習?藉口罷了。板垣在柳條湖吃了虧,他們這是想把水攪渾。爹,您放心,長春那邊,我早就安排好了。”他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深邃而危險。“小鬼子想玩聲東擊西,老子就給他們來個將計就計。老周的第一師雖然在平津,但這奉天城裡,可還藏著一支能要他們命的奇兵。”
張作麟一聽,小眼睛亮了。他湊近了些,嘴裡那股子隔夜的大蒜味首往張漢庭鼻子裡鑽。“奇兵?你小子又藏了什麼殺手鐧?快給老子透個底!別他孃的整天神神叨叨的,老子這心臟可受不了這刺激!”
張漢庭站起身,走到火爐邊,把手伸過去烤了烤。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透著股子讓人骨頭縫發涼的森寒。“爹,您聽說過,喀秋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