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別亂動接下來的時間,宋臨夏再未見過裴定瀾。
在棲雲館住到第十五日的時候,她終於能獨自在屋內走動了 。
前兩日腿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走幾步便虛汗淋漓,腹部更不敢用力,是以她在這間房裡住了半月,都沒見過這屋子的全貌。
秦關月更是小心,白日外出打探訊息,夜裡回來睡覺,從來都只在她們睡覺那方寸之地活動,屏風後都不曾踏足。
宋臨夏扶著屋內的傢俱,慢慢挪到了屏風後面。
屏風後的空間比她預想的寬敞,陳設卻簡素得近乎清冷。
正中是一張梨花木書案,配一把紅木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一方灰色薄毯,藏藍色的坐墊已經微微塌陷。
案上整齊擺著文房四寶,一方老坑端硯,墨已經乾透了,筆架上懸著一排湖筆,最左那支筆尖開裂,毛峰散亂,顯然廢置了,最右是一支未開封的新筆,筆桿瑩潤,旁下壓著幾頁灑金素箋,白玉鎮紙雕成秋蟬模樣,翅脈紋路清晰。
紙是空白的,一筆未落,像主人鋪好了,正待揮毫,又臨時轉了念頭,空留滿案的雅緻與寂寥。
案角立著一盞西洋水晶檯燈,燈下攤著一本書,已經翻到一半,頁尾微微卷起,宋臨夏隨手拿起,是中華書局印製的《新式國文教科書》中的一冊,
攤開的這一頁上,篇目是《文天祥》。
宋臨夏一怔。
一個在清吟小館包了房間的男人,竟會讀這教導愛國禦侮的教科書?
她將書輕輕合上,看到封面下方還印著一行小字:國民學校用。
她忽然想起那道落在萬里江山上垂眸靜坐的影子,燈紅酒綠裹身,心底卻藏著一片山河萬里嗎?這般風骨,是真的藏於皮肉之下,還是亂世中的一層偽裝?
腿上泛來痠軟,她正想轉身回床,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是裴定瀾的聲音:“宋小姐,方便進來嗎?”
宋臨夏瞬間慌了神,明明到了深秋,這兩日卻秋老虎肆虐,為了方便傷口癒合,她穿得單薄寬鬆,這般模樣,絕不能被他看見。
她來不及應聲,急著轉身往外走,慌亂間扯動傷口,劇痛猛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下意識去扶屏風,可腿上徹底失力,整個人直直栽倒下去。
屋外,裴定瀾久未聽到回應,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到屋內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他眉心一緊,顧不上禮數,直接推門而入。
宋臨夏疼得喘不上氣,聽得腳步聲,慌忙啞聲阻攔:“別!別過來!”
裴定瀾腳步猛地釘住,下意識錯開視線,可她壓抑的痛吟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你自己站不起來。”他側著頭,絲毫未看她的方向,利落解下領帶,矇住自己的雙眼,“你放心,我蒙著眼睛過來。”
宋臨夏嘗試撐著地起身,剛起到一半便再次脫力,眼看又要栽倒,一雙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肩膀。
“別亂動。”裴定瀾半跪在地上,膝蓋輕輕頂在她腰間,先脫下西服外套蓋在她身上,再準確托住她的腿彎,“摟住我的脖子。”
暈眩稍緩,宋臨夏望著他被領帶矇住的眉眼,一時失了神。
“愣著做什麼?”他又催了一聲。
她猛地回神,慌亂地攬住他的脖頸,任由他將自己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