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亂投醫
從宋家到瀾公館有段距離，江鳶又不清楚具體情況，宋臨夏心急如焚，一邊牽掛著情況未明的裴定瀾，一邊又放不下遲遲未歸的阿姐，心頭亂作一團。
車子一路疾馳，直接開進了瀾公館內院，她拜託江鳶：“江鳶姐，我阿姐一早去了琉璃廠的六駁樓，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怕再遭遇上次的伏擊，能不能麻煩你跑一趟？若是需要上門，務必告知對方我的名字，無論結果如何，一定給我傳個訊息過來。”
江鳶鄭重應下，拍拍她的肩膀安撫：“放心，我現在就去，一定給你回信。”
話音剛落，方雀快步跑了出來，宋臨夏抬眼一看他的樣子，臉色驟變：“方副官，你這是怎麼了？”
往日里精神利落，沉穩幹練的人此刻帶著一身的傷，臉色疲憊至極，眼裡佈滿血絲，胡茬也雜亂地冒了出來，右胳膊被繃帶草草吊著，可他全然不顧，繃帶滲出血跡，看血跡的顏色，已經有段時間沒換了。
他走過來的步態也不怎麼自然，顯然腿上也帶了傷，看宋臨夏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嘴唇乾裂滲血，聲音啞得不行：“宋小姐，您可算來了！”
“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傷成這樣？”宋臨夏顧不上寒暄，一把扶住他，藏不住的擔憂急切，“裴大哥呢，他怎麼樣？”
方雀不敢耽擱，領著她穿過庭院遊廊，跨過垂花門，腳步快得宋臨夏幾乎跟不上：“昨夜九爺遇襲，中了槍，到現在一直昏迷不醒，高燒不退。”
宋臨夏心頭巨震，還來不及細問，兩人已走到臥房門前，方雀推門，請她進去。
腳步剛踏進房間，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濃得讓宋臨夏險些當場嘔出來。
屋裡燒著炭盆，刻意開了半扇窗，刺骨的冷風灌進來，與屋內的熱氣攪纏在一起。
她強壓下喉間翻湧的不適感，跟著方雀繞過落地屏風走到裡間，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裴定瀾，心瞬間被揪緊。
他緊閉著眼，眉頭死死擰著，臉上還帶著深淺不一的劃傷，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明顯是高燒熾盛造成的，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呼吸又急又重，下巴的胡茬冒了一圈，看著憔悴了許多。
被子只蓋到胸口，左肩處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洇出血跡，看著觸目驚心。
屋裡是收拾過的，開著窗卻還散不盡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可想而知，他身上除了肩頭的槍傷，必定還有其他未顯露的傷口。
宋臨夏心神一亂，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踉蹌著半跪在了床前，不過一日未見，眼前這個人，渾身的生機都被硬生生抽離，再無半分往日模樣，只剩奄奄一息的虛弱。
“到底發生了什麼？”宋臨夏轉過去問方雀，“昨日分開的時候還好好的。”
“昨日與您分開後，九爺去了天橋一帶，受了些刺激，當時就起了高燒，返程路上又遇到了埋伏，萬幸子彈只是擊中了肩膀，並未傷及要害，可對方人多勢眾，九爺當時昏了過去，碎玻璃崩了一身，到處都是傷。”
方雀聲音哽咽，滿是自責，頓了頓才繼續說，“後來黎醫生和段少爺趕來，勉強穩住了傷勢，九爺後半夜醒過一次，可緊接著，就得知了蔡鍔將軍離世的訊息......”
宋臨夏手一緊，心頭又一震。
他去天橋一帶，是因為她說的話麼？蔡鍔將軍在他們心裡的分量，竟這麼重麼......
“九爺聽到訊息，當場嘔出一口血，從那之後，就再沒醒過。”
方雀說著，眼眶徹底紅了，滿心都是自責，“我不該讓他去的，天橋那地方魚龍混雜，我該攔著他的！”
宋臨夏看著裴定瀾的臉，他的眉頭緊擰著，像陷在一場醒不來的無盡噩夢裡遲遲無法掙脫，她想起他打槍時的樣子，沉穩從容，意氣風發，不過短短一天，竟已是天差地別。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宋臨夏抬眼望去，見來人竟是段書衍，他身邊還有個穿著西服的男人，手裡提著藥箱。
往日里總是笑意盈盈，插科打諢的段書衍，此刻神情凝重，再無半分往日散漫，他快步上前，低聲介紹：“臨夏，這位是黎醫生，九哥和裴司令的身體一直是他在照看。”
宋臨夏連忙起身，輕聲見禮：“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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