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醫生瞬間瞭然,目光往他身後的臥房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揶揄笑意,拐進了書房。
裴定瀾隨後進去,簾子剛落下,就聽黎醫生說:“不該這時候才來的,但昨夜永定門那邊出了亂子,耽擱了時間。”
裴定瀾當即皺眉:“出什麼事了?”
“前日大雪,昨夜又颳大風,南城關廂一帶的窩棚塌了一片。”
黎醫生嘆了口氣,快速打開藥箱,壓著他坐下,搓了搓手,拿出聽診器按在他心口。
兩人同時停了話音。
“我原以為,那宋小姐看著嬌弱,未必懂得悉心照料人,如今倒是我看走了眼。”片刻,黎醫生取下聽診器,“高燒徹底退了,傷勢也處理得穩妥細緻,比我自己經手還要用心,你小子,福氣真大。”
裴定瀾拍開他在繃帶上作怪的手,眼神軟了幾分,沉聲追問:“永定門那邊,死傷如何?”
“死傷各半。”黎醫生面色沉重,“百姓多被砸傷,老弱孩童又凍出急病,重傷高熱,官府又遲遲不管,亂作一團。”
裴定瀾眸中浮上深思。
永定門本就是南城流民聚集重地,向來無人過問,此番災情,官府必定推諉扯皮,全然不顧百姓生死,僅靠善心大夫與民間善堂救助,實在杯水車薪。
他起身出去,朝那兩個值守計程車兵招手。
士兵很快過來:“九爺。”
“帶些人去永定門,協助災民搭建窩棚,聯絡咱們常年合作的那幾家藥堂,調派靠譜的大夫和藥材過去,另有施粥的事……”
他說著說著,抬手抵住唇角,低聲悶咳起來,好不容易壓下去了,正要繼續吩咐,書房的簾子突然被掀開。
方雀衝進來,看見他安然無恙,聲音難掩激動:“九爺,您醒了!”
“這麼大聲做什麼。”裴定瀾白了他一眼,暫時放下剛才的話頭,“你傷得如何?”
“屬下輕傷,無礙,只是當日隨行的司機……”方雀語氣一沉,面露悲慼。
裴定瀾眼簾微垂:“遺體帶回來了嗎?”
“是。”
“好好安葬。”裴定瀾交代,“我記得他家裡只剩個母親和哥哥了,查清人品,撫卹金務必親自交到他母親手上,再為他哥哥謀一個安穩餬口的生計。”
方雀應下:“屬下明白。”
方雀這才留意到一旁計程車兵,這是他親自挑選的人,忠心耿耿,又問裴定瀾:“您剛說永定門,那邊出什麼事了?”
“昨夜災情突發,正好,你有經驗,教著他倆去做。”裴定瀾的語氣又染上了幾分懶散,“既當了兵,光站崗可站不出名頭來,去做點實事,我還沒到需要人寸步不離護著的時候。”
方雀當即就要帶人出去。
“等等。”裴定瀾將人叫住,朝他招手:“ 你過來。”
方雀茫然,又走到他跟前,俯身湊耳,卻被裴定瀾當著黎醫生和下屬的面在頭上拍了一巴掌。
“讓你教,沒叫你親自去,都傷成這樣了還想往外跑,你命多的沒地兒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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