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瀾看著她,忽地有一種她這些天好不容易灌滿了的生機再一次所剩無幾,如今只靠身體裡那些骨頭撐著這副皮囊的感覺。
車至杏花裡衚衕口,她終於開口:“就送到這兒吧。”
方雀心頭震震,透過後視鏡看裴定瀾。
裴定瀾頷首,車子停了下來,還未等他下車開門,宋臨夏己經自己推開門下去了。
她獨自往前走,裴定瀾緊跟著下車,快速吩咐方雀:“去江鳶那裡找秦關月,告訴她阿稚知道她阿兄的事了。”
話音落下,他快步追上宋臨夏,隔著兩步跟著她。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西合院的門。
項媽媽正在忙碌,見兩人歸來,笑道:“今日廟會熱鬧的很,怎麼這麼早就回……”
說著就瞧見了宋臨夏蒼白死寂的臉色,笑容僵在臉上,趕緊跑了過來,“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宋臨夏未曾應聲,越過她一步步走向臥房。
項媽媽滿心焦灼,轉頭急切看向裴定瀾,滿眼詢問。
裴定瀾沉眸搖了搖頭。
宋臨夏進了房間,在兩人推門跟進之前,反手合上房門,咔噠一聲,從裡頭落了鎖。
項媽媽從未見過她這樣,急得跺腳,心慌意亂。
下一瞬,屋裡忽地傳來重物碎裂的聲響。
“好好的人出去,怎麼回來就成了這樣!”項媽媽聲音發抖,手足無措,“到底出什麼事了!”
“她知曉昭同遇難的訊息了。”裡頭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裴定瀾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地對項媽媽說了一句。
項媽媽渾身一僵,雙腿發軟,頃刻間熱淚盈眶:“造孽……造孽啊,我們小姐往後……可怎麼辦啊……”
屋內。
宋臨夏只覺得心口積壓的痛苦瘋狂膨脹,肆意翻湧著,快要撐裂她的五臟六腑,窒息般的絕望死死的扼住她的喉嚨。
心裡那個魔鬼正在不斷猖狂大笑,笑得她身體裡的惡毒全部都跑了出來,她徹底失控,發瘋一般掃落桌案上的物件。
擺件、瓷瓶、茶盞、首飾接連落地,一個個碎裂,在屋裡反覆迴響。
可這樣的發洩,她心口的痛楚依舊分毫未減。
她看著滿地狼藉,偏執地想要用軀體的痛感來覆蓋心底瀕臨崩潰的痛苦。
她忍無可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梳妝檯上的鏡子。
玻璃碎裂,碎片刮傷她的手背,鮮血湧出來,順著指縫緩緩滴落。
真切的皮肉之痛,出奇地為她帶來一絲扭曲的暢快。
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出口,不再摔砸物件,只任由身體與周遭一切堅硬器物相撞,用一次次真切的疼痛,抵消心底無邊無際的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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