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大夫來！”
裴定瀾厲聲吩咐項媽媽，衝過去將宋臨夏摟在懷中，掌心扣著她的後腦勺，聲音發抖，“阿稚，你們什麼都沒有做錯。”
宋臨夏靠在他懷裡，身體失去所有力氣，緩緩向下滑去。
裴定瀾將人抱起，跨過滿地狼藉將人放在床上，視線落在她血肉模糊的雙手上，額角抽動。
他站起來，腦中忽地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出奇，前所未有的慌亂，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剛才站起來是想做什麼。
藥箱，找藥箱。
他猛地又反應過來，翻箱倒櫃找出藥箱，雙手剋制不住地發抖，快速處理她手上和額頭的傷口。
“阿稚，說句話好不好？”
他嗓音嘶啞，帶著央求，“隨便說什麼，罵我，怪我，怨我，都好，別這樣不說話。”
說什麼呢？
宋臨夏茫然地想。
去怨他嗎？
怨他早早知曉阿兄殉國的真相，卻閉口不言，任由他日復一日，滿心期許地訴說等待歸人的心願，任由她抱著虛妄的希望苦苦尋覓嗎？
怨他看著她一次次虔誠祈禱，日夜牽掛，卻始終緘默旁觀，獨自守著殘酷的真相，看她演盡一場無人成全的執念嗎？
可他分明不是那樣的人。
他們獨自扛下秘密，日日煎熬，默默替她擋住這刺骨的真相。
她今日歇斯底里的發洩，失控自殘的崩潰，縱然情有可原，可到頭來，也不過是在滿心護她的這些人身上，再狠狠紮上一刀。
傷口被仔細清理，包紮妥當，可從頭到尾，她竟毫無知覺。
秦關月一路狂奔而來，步子生生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聲音艱破碎難言，輕輕喚了一聲：“阿稚……”
宋臨夏的目光越過裴定瀾，緩緩落到她臉上，唇角顫了顫，好一會兒才說：“阿姐，你怎麼自己忍著，不叫我知道呢？”
秦關月淚如雨下，朝她走過去：“我怕你難過。”
“那你呢？”她問，“你一個人，該怎麼熬過來呢？”
怎麼熬呢？
從佟姨那裡得知宋昭同遇難的訊息，她當時都站不住腳，暈倒在六駁樓裡。
醒來時想隨他去的心思都有了，可想想，阿稚怎麼辦呢，他們都走了，她一個人在這世上怎麼活下去呢？
老天爺待她們那麼殘忍，偏又留一絲微末仁慈。
那夜她心神俱裂，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恰逢阿稚留宿瀾公館。
那一夜無人打擾的空白，成了她唯一喘息自愈的時光，讓她勉強收拾好破碎的心神再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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