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瀾隨之起身，看向方雀：“你也留在這裡。”
段書衍也跟著起身，打算一同離去，裴定瀾轉頭看他，“戲你也看夠了，該回去了。”
段書衍還想看後續熱鬧，對上裴定瀾的臉色，瞬間沒了興致，悻悻攤手，翻了個白眼：“好好好，我走，我這就走。”
段書衍帶著他那一眾隨從，浩浩蕩蕩地出了宋家的大門。
剛踏出宋家大門，段小少爺臉上散漫的笑瞬間一卸，吩咐身邊親信：“去聯絡各家報社，宋家的齷齪事，盡數散出去，鬧得越大越好，再派人徹查，今日府內的狙擊手，到底是何人指派來的。”
親信領命退下，他裹緊大氅，冷冷瞥了眼肅穆壓抑的宋府門樓，轉身哼著戲腔上了車。
宋府庭院內，風雪依舊。
宋臨夏和裴定瀾與項媽媽一同出門，剛走出沒一段路，她就腿上一軟，眼前陣陣發黑，下意識抓住裴定瀾的胳膊栽了過去。
裴定瀾眼疾手快將人攬入懷中，項媽媽嚇得失聲驚呼，心疼不己：“這些日子日夜籌謀，就沒睡過個安穩覺，昨夜更是徹夜未眠，今早又沒吃兩口東西，硬是強撐著，這是扛不住了呀！”
裴定瀾將人抱起：“項媽媽，去叫大夫來，告訴我院子怎麼走。”
項媽媽急得跺腳，慌忙給他指了院子的方向，又折返回去叫大夫。
院子裡一片狼狽都被雪蓋住了，唯有門口臺階上那件被踩踏過的嫁衣孤零零落在那裡，刺眼得很。
裴定瀾腳步一頓，沉著臉，將那晦氣的東西踢到了角落，一眼都不想看。
大夫很快過來，說是連日心力交瘁，少進水米，再加上氣火攻心，體虛氣弱，才突然昏厥，接下來好好休養，進食溫補，便不會再有大礙。
半小時後，宋臨夏從昏迷中醒來，茫茫然盯著床前的裴定瀾看。
“盯著我做什麼？”
裴定瀾柔聲開口，項媽媽恰好端來溫好的米粥，他伸手接過，一勺一勺餵給她吃。
方才在廳堂裡，絕情凌厲，持槍逼人的鋒芒全都不見了，她垂著眼眸，安安靜靜吃完一碗粥，一言不發，眉眼間滿是疲憊。
“虧得是出了門才倒。”裴定瀾拿過帕子替她擦嘴，“若是倒在那屋子裡，只怕你今日這場戲就得演砸了。”
“我忍著的。”她說話時沒什麼力氣，帶著淺淺的倔強，“熬不住才走的，才不會叫他們見著我的窘態。”
這是裴定瀾初次踏入她在宋家的臥房，一眼掃過去，陳設簡陋冷清，就知她在宋家這半月以來，宋家連面上的用心都懶得給她。
“等這邊事了，你想什麼時候回杏花裡？”他移下視線去看她的手腕，青紫還未完全消散。
宋臨夏輕輕閉上眼，疲憊的輕嘆一聲，語氣滿是厭倦：“一刻也不想在這地方多待，想今夜就走。”
“好，那我們今日就回。”裴定瀾溫聲應允，“我即刻叫人回去收拾，你養的那三隻犬，也一併叫人送回去。”
宋臨夏終於勾起唇角：“宋家的東西我一概不要，唯獨宋六叔送的那兩個洋火爐要帶著。”
裴定瀾忍不住失笑：“你待他稍有不同。”
“嗯。”宋臨夏頓了頓，“二十年前他年紀尚小，生母在府中本就不受待見，自己也舉步維艱，我回宋家以來，他與六嬸，是唯一真心待我的。”
“好，都聽你的。”裴定瀾起身，走到窗邊，站了片刻，回頭對她說，“阿稚，雪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