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過半,暮色沉落。
宋懷慈遣人來請宋臨夏。
僵持半日,宋德鏞耗盡最後一絲強硬威嚴,徹底妥協了。
旁人還未提,宋懷慈率先出聲。
“當年主母留下豐厚嫁妝,白紙黑字寫明分予她的三個孩子,父親您未曾守信,時至今日,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早己被宋家耗盡了吧?”
床榻之上,宋德鏞身心俱疲,早己無力動怒,他靜靜躺著,眼神麻木渾濁,望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幼子,再無昔日掌控一切的底氣。
“那今日兒子便做主了。”宋懷慈語氣沉穩,“往後宋家產業,但凡我執掌的部分,再一分為二,半數分予臨夏,宋家一切舊債,私債,暗債,皆與她無關。”
宋德鏞心口一陣悶窒,喉間腥甜翻湧,險些再嘔出一口血,可他看著宋懷慈的臉色,心知大局己定,他再無力扭轉,只能緊閉雙目,頹然認命。
宋家半數基業本就落入宋臨夏囊中,如今宋懷慈再當眾分割,等於將宋家實權徹底交到她手中。
她掌利,但不擔責。
握權,但不涉汙。
好一個同甘不共苦,裴定瀾多看了這位宋家新的掌權人一眼。
“六叔,其實你不必如此。”
宋臨夏輕輕開口,“宋懷良兄弟一死,我在宋家的目的就達成了,我對宋家的家業沒任何興趣,我手上那些,就當抵扣祖母當年的嫁 妝,我拿的心安理得。”
“是我心不安。”
宋懷慈搖頭,“主母在世時,待我多有照拂,可那時我年幼無能,在他們的事情上無力周旋,往後商行運轉,產業重整,還要多倚仗你與虞老闆,我這樣做,不過是讓我以後立足行事,心中坦蕩好受些。”
宋臨夏微微沉吟,很快笑了:“那六叔,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床上躺著的宋德鏞緩緩睜開眼睛,眼裡含淚,聲音嘶啞悲涼:“你們……當真,半點活路都不留給他們兄弟嗎?”
宋臨夏默然不語,只看向對面的宋懷慈。
宋懷慈迎上父親的目光,平靜出聲:“父親,不公的父兄,養不出良善的子弟,今日宋家手足相殘,家風盡毀,皆是您多年偏私縱容種下的惡果,您親手種下的因,終究要自己吞下這個苦果。”
“你……你……”
兩行濁淚從宋德鏞眼角滑落,他悲痛不己,“作孽……作孽啊!”
“您永遠是生我養我的父親,我敬您,孝您,終身不改。”
宋懷慈俯身,替他蓋了蓋被子,語氣溫和,“只是宋家沉痾積弊太久,早己腐爛到根,是該徹底革新了,往後家中諸事,便不勞父親費心操勞,安心靜養便可。”
說完這些,他囑咐管家:“好好照料老爺子,我會請京中最好的大夫長期問診,您隨侍父親半生,孰輕孰重,如今也該懂了。”
交代完畢,宋懷慈轉身,與宋臨夏等人一同離開。
屋外風雪初歇,寒光凜冽。
宋懷慈仰頭,深吸一口空氣:“活了這麼多年,竟是第一次覺得,宋家的風,還能這般暢快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