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夏笑了笑,未曾接話。
“今夜便要走嗎?”宋懷慈看向她。
“嗯。”她輕聲應著,眼裡藏不住的倦意,“這地方住著不暢快,六叔,往後宗族耆老,旁支非議,必然層出不窮,你怕是要打一場硬仗了。”
宋懷慈朗聲笑起來:“今日見你在堂上持槍立威,掃清齷齪之時,我心裡痛快不己,才明白世人多半欺軟怕硬,所謂禮教規矩,宗族情面,不過是捆縛弱者的枷鎖,從今往後,我也學學你,只求本心坦蕩,守我妻兒,護我本心。”
“那便祝六叔,前路坦蕩,旗開得勝。”
***
當夜,宋臨夏就搬回了杏花裡。
次日,宋懷誠私通日方,走私鴉片禍國,宋懷良夫婦陰狠歹毒,殘害手足子嗣,構陷至親,剛回京的宋老爺子氣得臥床不起的事情在北京城傳得紛紛揚揚,各大報社持續發力。
流言蜚語席捲全城。
第三日,宋府正式登報,宣告宋家半年前就己分家西,宋德鏞親手斷絕與宋懷誠父子名分。
西日晚,宋懷誠自殺而亡,遺書首指哥哥宋懷良暗中籌謀,與外人勾結,殺害蘇州關監督宋允謙夫婦。
宋臨夏千里北上,屢遭刺殺,孤苦投奔,卻反被宋懷良逼婚利用的遭遇也一併流傳出來。
第十日,寒冬深徹,宋懷良凍死獄中。
宋懷良死亡的訊息傳進杏花裡當夜,宋臨夏轟然病倒。
彼時秦關月身在蘇州未歸,阿皮隨虞繆川在外打理產業善後,偌大的院子只剩項媽媽一人焦灼無措。
大夫輪番問診,湯藥盡數服下,宋臨夏情況非但未曾好轉,反而一日沉過一日,昏睡難醒,精氣神節節潰散。
項媽媽束手無策,萬般情急之下,只能找到江鳶,託她傳信,將訊息送到了裴定瀾處。
天未大亮,晨曦微露。
裴定瀾匆匆而來,一身風塵,隨行不僅帶了黎醫生,還將上次瀾公館時伺候宋臨夏洗漱的那兩個丫鬟也一併帶來了。
黎醫生很快給宋臨夏做了檢查,面色凝重,“曜卿,她這是積勞成疾,心神脫力。”
裴定瀾眉頭緊鎖,語氣裡藏不住的心疼:“當初突逢鉅變,緊接著便是數月亡命奔逃,步步驚心下入京,日日籌謀,夜夜難眠,神經從未松過半分,血海深仇壓身,至親下落不明,前路步步是局,她是憑著一口氣撐到如今的。”
如今大仇得報,塵埃落定,那口支撐她活下去,撐著她廝殺到底的韌勁驟然散盡,身心徹底卸防,人就再也扛不住了。
黎醫生嘆氣:“你比我還要清楚這口氣有多可怕,你上次就差點栽在這口氣上。”
裴定瀾垂眸看著昏睡蒼白的人,心底一片沉涼。
他最懂這種極致緊繃過後的坍塌。
更何況她如此年紀,揹負滿門血債,幾十條人命,一路刀尖舔血,步步絕境。
她在人前永遠冷靜從容,運籌帷幄,即便在秦關月跟前,也從未叫人窺見半分脆弱,將所有恐懼,悲痛,無助全部壓在心底,獨自消化。
項媽媽守在床邊,心疼得頻頻落淚,裴定瀾幾番勸說,她才願意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