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民國】》第71章 偷吻她(1)

作者:北斗二娘·21天前

果真被裴定瀾一語說中。

宋臨夏這麼一哭,本就透支的身體雪上加霜。

到了正午,劇烈的頭疼牽扯著她眼眶脹痛,疼得她睜不開眼,如今還伴隨著噁心,早前勉強吃下的流食吐得乾乾淨淨。

虛汗一層層浸透衣裳,宋臨夏西肢冰冷發顫,整個人虛軟地陷在被褥裡,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黎醫生給她注射了針劑,但藥力起效還需時間,難捱的痛苦纏綿不休,她無力入睡,視線朦朧裡,看到靜坐床邊的裴定瀾。

她掀了掀眼皮:“裴大哥,同我講講我阿兄吧。”

掌心源源不斷冒著冷汗,渾身溼冷疲憊,像整個人浸在溼冷的水裡,她眼裡盛不住的思念:“隨便說什麼都好,你們好歹見過幾次,我……我太想阿兄了。”

萬幸她話音落下便闔上眼,未曾看清他眼裡掠過的悲痛為難,此刻的他,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如此濃厚的思念。

他垂眸,用乾淨的帕子細細擦她額間和掌心的冷汗。

“第一次見你阿兄,是在倫敦,那時我心裡裝著事,叫倫敦常年不散的霧氣壓得喘不過氣來,有個叫陳寬裕的友人拉我去參加中國留學生的聚會,說有個叫宋昭同的的人,剛從劍橋過來,眼界胸襟,談吐風骨不俗,值得一見。”

宋臨夏睜開眼睛,強撐著混沌的神志,不想錯過一字一句。

裴定瀾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她眼簾上,指腹在她太陽穴與眉頭穴位上輕輕按著,“聚會設在Student Movement House,推門進去的時候,你阿兄就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英文書,正與人爭辯什麼。”

他的聲音輕而緩,手上力道微微重,驅散了宋臨夏些許難受,她忍不住笑,輕聲接話:“阿兄向來如此,平日溫雅謙和,唯獨談及治學救國,必定較真到底,事事論至通透。”

裴定瀾指腹劃過她蹙起的眉峰,想要撫平褶皺,驅散她的煩憂:“那日他穿著一身灰色西服,頭髮梳得整齊,你與他眉眼很像,笑起來時都眼角彎彎,旁人同他介紹我,他轉過來與我握手,坦蕩溫和。

那日他談興很濃,我們從英國的憲政體制聊到國內的教育革新,從鐵路規劃談到工礦實業發展,你阿兄不是那種空談報國的人,他準備了很多詳實案例和準確的資料,他同我說,吾輩遠赴重洋求學,從不是貪戀異國安逸,而是學成歸國,救家國於困頓。”

溫柔的字句描摹出阿兄意氣風發的模樣,宋臨夏笑意淺淺,眼淚卻悄然溢位,他的指腹很快擦過。

“你阿兄性情通透,酒量亦坦蕩痛快,眾人敬酒,他盡數飲下,面色分毫不變,轉頭繼續暢談實業救國的宏圖,陳寬裕私下同我講,他是一眾學子中最沉穩的一個,旁人焦躁憤懣,他從容靜聽,別人罵,他就聽著,別人喝醉了拍桌子,他反倒遞杯茶過去。”

談及當年一眾人少年意氣,熱血報國的模樣,裴定瀾眼底也漾開笑意,恍惚間,彷彿又回到那個狹小的房間,一群少年不懼前路迷茫,為破碎山河,飄搖家國慷慨陳詞,赤忱熱烈,滾燙而又明亮。

宋臨夏聽得入神,下意識往他身側輕輕蹭了蹭。

裴定瀾見狀,順勢往裡移了移,一條腿彎上去,將她的腦袋放在腿上,指尖依舊不停,繼續幫她按著。

“第二次見你阿兄,是半年後,他與陳寬裕牽頭組織募捐,為國內水災難民籌款,我到的時候,你阿兄己在會館門口,有人捐了一英鎊,他記下名字,抬頭說謝謝,有人捐幾便士,他也記下道謝,我問他,這零星碎銀盃水車薪,何必將自己熬得這般辛苦?

他說,一文一錢,皆是人心善意,積少成多,可聚糧賑災,哪怕只救一人,此番奔走也值得。”

宋臨夏呼吸滾燙,眼裡淚光閃爍,輕聲呢喃:“我阿兄,自小就這樣好。”

裴定瀾垂眸,盯著她的側臉:“募捐結束當晚,他邀我與陳寬裕去他居所小聚,親自下廚做菜,廚藝不算精湛,菜鹹湯淡,他將乾硬的麵包掰碎泡入湯中,吃得津津有味。”

宋臨夏低低笑起來,想來那時阿兄就退了父親替他打點的住所,搬到更便宜的地段去了。

“他的居所狹小簡陋,卻書香滿室,經濟,歷史,工程,農業……什麼都有,床頭貼著一張中國地圖,我問他,你學經濟,怎麼還看農業的書?他說,中國西萬萬人,有八成是農民,不懂鄉土民生,不懂百姓疾苦,談何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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