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夏鬆了口氣，轉瞬又被擔憂取代：“若真如此，那裴司令此番去廣州，豈不是危機西伏？”
“廣州執行，勢在必行。”
裴定瀾順勢又往她身邊貼近：“六叔籌謀周全，只是我未曾料到，北京這些人竟然急躁至此，迫不及待要除了我這個隱患，不給六叔留一點退路。”
“如今首系與皖系分家自立，鬥得不可開交，兩派都迫切想要拉攏裴司令，壯大自身兵力，若是都得不到……”
她停了下來，看到裴定瀾的目光裡帶著真切的擔憂。
“若是兩派皆拉攏不得，便會聯手毀之。”裴定瀾補上了她欲言又止的後半句話。
宋臨夏眸中擔憂更甚。
那就意味著，他遭遇的那些明槍暗箭，遠比她親見的要兇險百倍。
“會怕嗎？”裴定瀾靜靜看著她，倦意深重，“跟九哥這樣的人扯牽扯不清，不是什麼好事。”
“有什麼好怕的。”
這話似乎並未在她心裡泛起漣漪，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實在難逃厄運，便坦然赴死，若是隻因人身處泥潭便刻意疏遠背棄，與落井下石，恃強凌弱有何區別？”
“若我為你招來無盡風波與危險呢？”他又問。
臥躺的姿勢讓他眉眼愈發柔和，濃重的睏意層層翻湧。
宋臨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那我也不怕，裴大哥，你護我這麼多次，我也會保護你。”
“像在宋家一樣？”他將她的話藏在心底揣摩，輕聲追問，“什麼時候發現高處藏了狙擊手的？”
“你我關係並非密不透風。”
回想那日兇險，宋臨夏眉心微蹙，“那個關頭，宋家人不敢當眾對我下手，可暗處藏著殺機，我一眼便知是衝著你來的，所以我篤定，你一定會來宋家，或許，己經來了。”
“所以你故意在方場掙扎拖延，是為了等我來？”
“嗯。”宋臨夏微微思索，“那地方空曠，但有廊柱可以遮擋，於你，於那個狙擊手都是絕佳的射擊之地，若再往前，他在高處，佔據有利地形，你卻不見得，滯留在那裡，尚能牽制局勢，為你規避一些風險。”
“但你孤身擋在前方。”裴定瀾深覺後怕，“那日，若對方槍法再準半分，後果不堪設想。”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她說。
枕間縈繞著她清淺的髮香，絲絲縷縷將他纏繞其中，溫柔繾綣，催的人心頭睏倦氤氳。
“阿稚。”他輕聲喚她。
“嗯？”
“往後，不許這樣了。”
他鄭重嚴肅，眼裡藏著真切的惶恐與珍視，“讓你獨自擋在殺機之前，九哥會怕。”
宋臨夏心頭猛地一跳，被他看得臉熱，慌亂錯開他灼熱的視線，心裡軟軟發脹。
怕什麼，她沒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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