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大宅。
陸昭珩為平段總理盛怒,保全自身仕途,不惜親手廢除下長子陸嘉良,斷其腿,將人逐出北京,更斷絕父子關係以證自身與煙土案無關的事情傳到裴家,裴開濟徹底慌了。
連陸昭珩尚且落得如此下場,根基日漸衰敗的裴家更是岌岌可危。
裴開濟慌亂焦灼,卻仍存幾分自負的僥倖,退一萬步講,他還有裴定瀾這層斬不斷的血脈親緣。
裴定瀾再如何忤逆疏離,但只要他捏著裴在之的秘密,以裴定瀾那小子對裴在之的在意,不愁他不聽話。
可幾次登門懇請溫崇安,皆被對方閉門拒見。
眼見外界風聲愈緊,段總理禁菸肅貪的鐵令步步收緊,裴定瀾那臭小子根本見不到人,裴開濟走投無路,只得屈膝跪求年近七十的老爺子裴鴻,求他請溫崇安移步裴家赴宴。
萬幸,溫崇安最終應允邀約。
但他提前言明,此番赴宴,只為感念昔年與裴在之舊情,與裴家本宗無關。
裴家上下小心翼翼殷勤招待,費盡心思討好這位橫跨首皖兩系的溫諮議,只盼他能從中斡旋,替裴家躲過這一災難。
好不容易提了兩句,溫崇安竟先說起京城宋家,讚歎宋老爺斷臂求生,治家有方,令人敬佩。
裴老爺子裴鴻心頭一動,將這話放在了心裡。
主賓剛入席,酒菜未動,院外一聲槍響破空而出,緊接著,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列隊湧入,瞬間將裴家花廳圍得水洩不通。
眾人驚駭看去,視線落在正穿過兵陣,緩步踏入廳堂的那道身影上。
是裴定瀾。
裴鴻先是一怔,很快又臉色鐵青。
裴定瀾步履從容踏入花廳,淡淡掃過席間的裴家眾人,唯獨看向主賓位的溫崇安時微微頷首,行晚輩禮:“溫老先生,今日家事紛擾,怕是要擾您雅興,讓您看笑話了,若有冒犯,還望海涵。”
溫崇安身側小廝為他點燃煙桿,他長吸一口,眼裡帶幾分審視興味:“溫某今日倒是正好開開眼界,見見這北京城人人稱道,聲名特殊的裴家逆子,究竟是何等模樣,小九爺只管行事。”
主位之上,裴鴻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杯盞震顫作響:“定瀾!你可知今日是何等場合!竟帶兵闖宅,持槍鬧府!”
裴定瀾側眸瞥了一眼,立即有士兵搬來椅子。
他順勢落座,上半身向後舒展,姿態鬆弛慵懶,雙腿交疊,右腿搭在左腿膝蓋,膝頭向外開啟,一手閒散垂落,指尖恰好勾著配槍。
漫不經心的姿態裡,裹挾著叫人心慌的壓迫與掌控。
這般目中無人的模樣,徹底點燃了裴鴻的怒火,他再次拍桌:“裴定瀾!”
裴定瀾冷嗤:“自然知道,不是裴家勾結軍學司陸司長長子陸嘉良,私販煙土,禍國牟利,如今敗露,惹怒了段總理,裴家上下惶恐難安,費盡心思邀溫先生赴宴,看重先生在首皖兩系皆有顏面,想借他的口碑人脈,替裴家脫罪翻盤麼?”
滿堂裴家人臉色大變,無人敢應聲。
“一派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