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六叔敬重的長輩,亦是裴家現任家主。”
裴定瀾微微倚靠椅背,“所以我與裴開濟的恩怨糾葛,二十餘年未曾牽連過您,如今我只是想將我母親的牌位移出裴家祠堂,劃去她在裴家族譜上的姓名,斬斷她與裴開濟的夫妻名分,此生,來世,再無瓜葛。”
他首視裴鴻,“您應,還是不應?”
“休想!你休想!”
院外意識殘存的裴開濟拼盡最後氣力嘶吼,滿是偏執陰毒,“秦之宛那賤人,生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鬼,百年之後,她還要與我同穴合葬,就算墜入黃泉地獄,她也生生世世,要做我裴開濟的妻子!”
裴開濟這番話,說的裴鴻心驚肉跳。
方雀亦是臉色難看,給救治的軍醫遞去眼色,將人徹底弄暈了過去。
裴鴻嘆氣:“定瀾,從古至今,無此禮法,為人子女,豈能擅自遷出母親牌位,剔除族譜姓名?你母親逝去二十年,早己塵埃落定,你這般行事,實在是……忤逆悖倫,駭人聽聞啊,就讓她安息,不好嗎……”
“安息?”
裴定瀾垂眸看著手中的槍失笑一聲。
他抬步起身,繞著偌大的圓桌緩緩踱步,每走過一個神色惶恐的族人身邊,腳步便微微一頓,逼得人心驚膽戰。
有人實在扛不住,嚇得癱軟在地。
一圈走完,裴定瀾轉了椅子重新落座,面對著裴家眾人:“若世間真有死後魂靈,我母親被困裴家二十年,名分被縛,死後還要頂著仇人之妻的名頭,受裴家香火,困裴家牢籠,年復一年,不得解脫,不受安寧。”
“她若泉下有知,定然恨徹心扉,恨不得化身厲鬼,傾覆這裴家。”
“你!”裴鴻臉色一沉,“可她畢竟裴家八抬大轎娶進來的,所有文書禮制俱全,這是變不了的事實啊……”
“那就去想辦法。”
裴定瀾指尖把玩著手上的槍,拉下彈夾看了一眼又合回去:“我這槍裡,還餘九發子彈。”
他語調平淡,“我早說過,裴家沾染煙土,為非作歹之徒,遠不止先前伏法幾人,所有人證物證我皆掌握在手,諸位心底是清是濁,最是自知,接下來我開槍,倒下的是誰,無人知曉。”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滿堂死寂,人人自危。
但裴鴻依舊沉默著,不肯鬆口。
僵持之間,裴定瀾抬手,槍口從左至右緩緩移動,最後停在離他最近的一人身上。
“裴鶴英,三年前,他在通州強辱女子致人慘死,事發後耗費萬貫私財,賄賂官員,壓下命案,他身上揹著人命,今日伏法,死有餘辜。”
槍響,人亡。
這一槍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僥倖,恐懼吞噬全場。
終於,宗族中一位年紀稍大,頗有話語權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扶著桌沿起身,蹣跚走到裴鴻身側,壓低聲音苦勸:“家主!不過是除名移牌,逝者虛名,萬萬不可因此搭上裴家現世數十條人命啊,你……你就答應他吧!”
“諸位想清楚了嗎?”裴定瀾的槍口又移動了起來。
萬般權衡之下,裴鴻無奈閉眼:“好,我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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