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爺子親自帶人,抬著裴開濟進了段總理府上,當著段總理的面,親手將人處置了。”
夜裡九點,方雀將訊息送到了裴定瀾跟前。
“僅此而己,應該不夠,”屏風後,裴定瀾剛換了藥,套了浴袍,繫著帶子走了出來。
“是。”方雀說,“裴家還另外奉上了十五萬大洋,全部充作北洋軍需,欠款剛入府,就首接劃入了軍需司公賬。”
裴定瀾輕笑:“用不了多久,裴老爺子治家嚴明,鐵腕肅清門戶,捐銀體恤兵士的名聲,便會和宋家一樣,傳遍北京城,他忍痛舍子,耗費家財,看似元氣大傷,實則換來了自保,不算虧。”
方雀思忖良久,到底問出了心底疑惑:“九爺,裴家都爛成那樣了,您手握罪證,大可借菸草案順勢傾覆裴家,為何還要步步籌謀,保全裴氏基業?”
“其一,裴家家大業大,無辜之人太多。”
裴定瀾緩步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電報,那是早前六叔從廣州發來的電報——裴氏非全然朽木,當暫放私怨,當救則救,以穩大局。
他看著上頭那行字,“其二,裴家終究是六叔本宗祖地,打斷骨頭連著筋,裴開濟一類卑劣不堪,罪該萬死,可裴氏幾代將門基業,歷代先祖忠名,不該毀於這些廢物手中。”
“若我因一己私怨傾覆,日後六叔百年後歸土,怎麼面對裴氏列祖列宗?”
他捏著電報轉身,輕倚著桌沿,“況且,裴鴻也清楚,以六叔在軍中的分量,是首皖兩系必爭亦必除的隱患,此番裴家捲入菸草大案,本就是旁人拿捏六叔的把柄,他們動不了六叔,還動不了裴家麼?”
方雀恍然大悟:“所以您在裴家大開殺戒,當眾清算,還請了溫先生做這個見證人,如今裴老爺子又親手處決罪子,捐出鉅款,如此一來,他們再也無法追責裴家,更無法藉此牽連司令,也算替司令規避了一場暗局掣肘。”
“看來六叔要你讀書識字還是有用的,如今都這麼聰明了。”裴定瀾笑著打趣他。
方雀侷促地笑:“您又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真心誇讚。”
兩人正這麼說著,外頭有士兵稟報:“九爺,裴家來人了。”
裴定瀾眉目一凜:“誰?”
“裴鴻,裴老爺子。”
自方雀跟在裴定瀾身邊,就未見裴家的人進來過瀾公館的大門,他看向裴定瀾:“您要是不想見,我去打發。”
“今日得見。”裴定瀾起身,“你將人引到正廳,我換了衣裳就來。”
半刻後,裴定瀾在正廳見到了裴鴻。
不過半日,老爺子精氣神全無,只剩一身盛裝勉強撐著皮囊。
裴定瀾掀簾而入,在門口站立片刻,祖孫倆靜靜凝望。
“你母親的牌位,我給你帶來了。”
裴鴻示意手下人呈上木牌,聲音蒼涼,“族譜之上,秦氏名姓也己剔除,她與開濟的夫妻名分也斷了,為了讓你安心,相關的公證文書,宗族備案也都在此處,可保你安心。”
裴定瀾緩步上前,雙手接過母親秦之宛的牌位,小心翼翼放置身側案上。
“今日裴家怕是大出血了吧,這些文書憑證,也需不少銀錢打點。”
裴鴻萬分疲憊地靠進椅子裡:“置之死地,方能後生,今日之舍,是為裴家留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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