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風俗，冬至大如年，最重冬至前夜。
暮色落盡，在外奔忙的虞繆川與周養正也一前一後來了杏花裡。
花廳內爐火正旺，虞繆川一掀開棉簾，鼻尖先聞到一縷清甜酒香，腳步一頓，一臉訝異：“這是……元大昌的冬釀酒？”
“虞叔好靈的鼻子。”
秦關月端著碗冬至糰子進來，“回來前專門去買的，還沒到統一開售的時間，著實費了一番周折。”
話音未落，項媽媽又端了兩碟冷盤入內，一盤是晶瑩的羊糕，一盤清素的安樂菜。
“我不懂蘇州的細緻吃法，這羊糕是照著小姐的法子做的，羊肉和豬皮前幾日就買來了，慢熬冷藏，味道若是不正宗，你們可千萬別嫌棄。”
宋臨夏最後端著元寶飯進來：“我嘗過了，滋味可地道呢。”
幾樣冬至菜式盡數落桌，周養正掀開簾子，輕聲道：“阿稚，中堂祭拜的東西也都佈置妥當了。”
一句話落下，席間輕鬆融融的氣氛稍稍收斂，眾人神色微沉。
虞繆川輕咳一聲：“好了，先祭拜先人，都收一收神色，別露苦相，你們父母生前，最不喜小輩悲慼垂淚下。”
中堂香案清靜肅穆。
正中央供著宋允謙與白婉君的牌位，一側並排放置著周養正父母的靈位。
周叔一生赤誠忠心，追隨宋允謙半生，數次捨身相護，至死不渝。
如今他們一時半會也回不了蘇州，只能在北京臨時設位，焚香祭拜，遙寄思念。
宋臨夏上前領銜，恭肅行禮，祭拜完畢，眾人才重回餐廳落座。
剛坐下沒多久，裴定瀾也來了杏花裡。
“聽說蘇州重冬至，喜在前夜團圓守歲。”
他掀簾進來，手中提著精緻的蘇式點心：“順路帶了些蘇州時令點心，過來湊個熱鬧。”
項媽媽連忙笑著起身張羅招待。
唯獨宋臨夏心頭微亂，眉眼間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侷促。
她細微的不同落在秦關月眼底，她眸光微斂，靜靜看了宋臨夏幾眼，心底有了幾分瞭然。
周養正此前只從虞繆川口中聽過裴定瀾的名號，知曉此人於宋家數次危難中傾力相助，今日還是第一次親眼得見。
他不動聲色將裴定瀾從頭到尾打量一番，裴定瀾的視線正好過來，頷首朝他打招呼。
周養正雖是管家的孩子，但與宋昭同關係親厚，自小看著宋臨夏長大，於他而言，宋臨夏便如同親妹一般。
只聽虞繆川講這位裴少爺如何傾力幫護宋臨夏，心中早己經生出幾分自家精心養護的好白菜終究要被人摘走的微妙不爽與彆扭。
縱使眼前人身姿挺拔，溫潤有禮，氣質卓然，他也是半分都看不到了。
宋臨夏看向來人，不過數日未見，他瞧著又清瘦憔悴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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