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瀾餘光輕掃，瞥見對面周養正依舊帶著審視的目光，也與秦關月側身低語，想來閒談話題多半圍繞著自己。
他不動聲色，只當沒看見，回應宋臨夏：“北京冬至講究吃餛飩，俗諺說打破混沌，歲啟清明，我素來不愛吃這些，但每逢冬至，也會應景吃上一碗。”
他的聲音清和溫潤，恰好落進眾人耳中，席間目光都朝著看了過來。
“除了餛飩，家家還必吃羊肉。”裴定瀾繼續細說，“羊肉餃子，燉羊肉或涮羊肉，皆是應季吃食，明日正陽樓開冬日限定的羊肉鍋子，你若想嚐嚐，我帶你去。”
“好啊！”
宋臨夏眼睛一亮，眉眼鮮活，“從前在家，爹孃最喜冬日食羊，我也喜歡，唯獨阿哥與阿姐，半點羊肉腥羶都聞不得。”
秦關月與周養正對視一眼，雙雙無奈輕嘆，眼裡皆是瞭然笑意。
只要提起風味吃食，新鮮趣事，宋臨夏的心思便即刻被勾走，這位裴九爺，顯然己摸透這一點。
裴定瀾也笑，繼續道：“京裡冬至習俗不少，尋常人家備豬頭肉，滷下水，殷食人家會置辦醬肉，驢肉，再就是從冬至便開始數九，每九吃一頓暖鍋，什錦火鍋與羊肉鍋子最受歡迎。
“另外，每逢冬至，城內殷戶與寺廟都會施粥舍棉衣，接濟貧民，明日我們會在永定門與隆福寺施粥，隆福寺還有冬日廟會雜耍，熱鬧的很，你要不要去看看？”
宋臨夏恰好從碗底挖出荸薺，眉眼彎彎：“好啊，都去！”
秦關月與周養正再度對視，己然徹底無奈。
宋臨夏興致不減，又問：“北京還有別的習俗嗎？”
“自然還有。”
裴定瀾學著她的樣子，也將碗底的荸薺挖了出來，“長輩會給晚輩賞賜暖帽，風領等，若六叔在京，冬至這日會親筆寫下‘庭前垂柳鄭重待春風’九字，每日描一筆，九九八十一日寫完，寒冬盡，春日歸。”
宋臨夏眸光發亮，“蘇州不一樣，我們畫八十一朵寒梅，每日染紅一瓣，梅開盡，便冬去春來。”
“那今日畫了？”裴定瀾夾了塊晶潤的羊糕放進她碟中，輕聲問道。
“還沒有，吃完飯便畫。”
秦關月適時將溫透的冬釀酒取下，清甜的桂花香漫溢開來。
宋臨夏笑起來，“在蘇州，冬至夜一定要喝冬釀酒，平日不釀不賣，只在冬至前三日才售，阿姐提早託人釀的，沒什麼度數，老少皆宜，一口暖身驅寒，討歲歲吉祥。”
她親自斟滿一杯遞給他：“你嚐嚐看。”
裴定瀾抬手接過，淺酌一口。
入口清甜柔潤，甜味慢慢泛開，裹著淡淡的桂花香，酒味很淡，幾乎嘗不出凜冽酒氣，嚥下的時候喉間微微一熱，舌尖留下一股清雅的米香。
宋臨夏轉眼就落下三杯。
裴定瀾心想，一般這樣的酒，後勁最是足。
秦關月叮囑她：“知曉你酒量不差，但也不許貪杯，去年冬至你醉酒胡鬧一場，莫非忘了？”
去年……
宋臨夏恍惚想起，去年今日，她醉了酒，詩興大發，非纏著父親誇讚她做的歪詩，又嫌棄他言不由衷，跑去找周叔，後來不知怎麼的，追著要剪周叔的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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