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宿醉中醒來時己是下午,身上撞傷密密麻麻,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疼,層層疊疊湧上來,疼得宋臨夏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在床上。
秦關月也好不到哪裡去,宿醉加上哭了一宿,眼睛腫的像核桃。
姐妹倆一見面,相視一望,滿心酸澀難過翻湧,鼻尖一酸,眼底水汽就湧了上來,可一瞧彼此的狼狽模樣,又不約而同扯出帶著溼意的笑。
宋臨夏將人扯到了被窩裡,抓著她的手,兩相依偎,恍惚間重回初到北京那些日夜,她們藏身棲雲館熬過的每一個夜晚。
“阿姐,我沒事了。”
她任由眼淚從兩鬢滑落,“只是想起阿兄和爹孃,還是會很難過,難過便會哭,哭反倒是好事,你不知道,昨日知曉真相,我心裡難過的要命,卻怎麼都哭不出來。”
“你能哭出來,我才算真的鬆了口氣。”秦關月緊握著她的手,“把心裡那口氣都哭完了才好,阿稚,往後你不必強撐,想哭便哭,但咱們必須得活下去。”
“嗯。”
宋臨夏哽咽著說,“爹孃未竟的心願,阿兄捨命奔赴的理想都還沒來得及看到結果,咱們得活著,好好活著,看看他們用熱血換來的世道究竟能走到什麼模樣。”
“最好是將這些洋人都趕出去。”秦關月說,“叫他們屁滾尿流地滾回自己的地界去!”
兩人依偎絮語,將滿心悲慟與不甘盡數化作拿對亂世的恨,對未來的期許,一遍遍描摹著侵略者落敗的狼狽模樣,一遍遍暢想著父兄誓死奔赴的太平盛世。
又一覺睡醒,項媽媽進來回話:“瀾公館遣人來了,江鳶小姐親自帶著匠人過來,說是修補昨日損毀的傢俱物件。”
昨日她崩潰失控,臥房大半陳設砸毀,滿地狼藉還在,房門也未修,項媽媽怕擾著她休息,沒敢進來收拾,她就這樣在滿室狼藉中睡了一日。
宋臨夏壓下心頭沉緒,帶著一身宿醉過後的混沌疲憊,起身去往書房與江鳶說話。
趁著與江鳶閒談的間隙,她狀似無意問及裴定瀾的去向。
江鳶搖頭,表示自己亦不清楚他去天津的緣由,倒是隨口提起一樁趣事:“前日下午,段小少爺為討新結識的一位貴家小姐歡心,專程陪人去天津永興洋行置辦物件,連冬至佳節都未曾留在京中度過,倒是十足的風流心性。”
話音入耳,宋臨夏心頭微動。
腦海中有細碎光影一閃而過,朦朧模糊,快得讓她無從捕捉。
江鳶帶來的匠人手腳利落,效率很高。
不多時,便將臥房破損傢俱修繕補齊,空缺物件一一置辦妥當,破損的房門也修復如初。
江鳶居所離杏花裡近,秦關月送走匠人,順勢送江鳶返程,剛踏入對方院落,江鳶便斂去閒談笑意,正色開口。
“你託我的事,我找人去打聽了,只是宋少爺殉國後,屍身倉促安置,眼下尚且查不到具體安葬之處,但我打探到一個關鍵之人。”
秦關月眸光一凝:“誰?”
“此人名喚陳寬裕。”
江鳶細說:“宋少爺殉難後,唯有這位陳寬裕西處打探他的下落,自稱是宋少爺舊友,想收斂屍骨,帶回江南故土安葬,只可惜次日當地再起暴亂,自此也沒了音信。”
陳寬裕。
秦關月默默記住這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