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夏順著他的力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
裴定瀾握著她的手,輕輕抬至唇邊,以溫熱的唇輕輕貼合觸碰,吻過她還帶著傷的手背。
他的眼淚落下來,宋臨夏鼻尖一酸,另一隻手去幫他抹眼淚:“我素來覺得男子也是可以哭的,但你現下別哭,你一哭,我也想哭。”
他唇角艱難扯出一抹笑,依舊牢牢纏著她的手不鬆開,以沙啞破碎的嗓音問:“為何?”
宋臨夏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輕快:“昨夜情勢危急,我在腿上劃了一刀,前幾日的傷還沒好,我如今稍微動動都疼,你一哭,我也想哭。”
裴定瀾哭笑不得,眼裡的沉重皆被她一語沖淡,身體的傷痛被她的話一點點滾過,血肉瘋狂生長,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他側臉輕貼靠在她微涼的手背上,眼裡滿是慶幸,沙啞鄭重:“阿稚,謝謝你。”
“能幫上你,我心裡也高興。”
手背的上的酥麻感順著肌理蔓延到小臂,她輕聲說,“阿兄的事,我沒有怨你,只是當時,我不知該如何同你相處。”
話音落下,她忽地湧上後怕,微微怔神。
裴定瀾察覺她心緒起伏,輕聲追問:“怎麼了?”
“只是忽然後怕。”
她說,“若你這次真出了什麼事,往後想起,我們最後相見的模樣竟然停留在隔閡與疏離中,我餘生定然追悔莫及,抱憾終身。”
裴定瀾未曾想她心底竟藏著如此深重的牽掛與顧慮。
未待他開口寬慰,宋臨夏己收拾好心緒,抬眸認真追問:“天津到底出什麼事了?書衍哥比你早兩日去了天津,他此行是否與你的事情有關?”
“他去天津,的確是暗中助我佈局。”
裴定瀾緩聲道,“你不必擔憂,他性命無虞,三兩日便會返程回京,此番伏擊,無非還是之前那些人賊心不死。”
“這群卑劣小人,只會暗中下黑手! ”宋臨夏心頭憤懣,咬牙恨恨。
裴定瀾卻望著她,漾開溫柔的笑,輕聲問:“你又救了我一次,這般天大的恩情,宋小姐,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報答你才好?”
宋臨夏微微偏頭,腦袋輕輕靠在床邊,眉眼鬆弛慵懶:“現下還沒想好,暫且記下,等我日後想清楚了,再同你討要,可好?”
裴定瀾低低笑出聲,胸腔微動,溫柔繾綣。
他笑意轉瞬又褪去,眸中覆上一層深重的沉痛:“阿稚,你可知曉,昨夜本該前往醫館接頭的志士,叫喚曾元棋,為護送這份絕密情報,從天津到北京,前後整整十一名志士犧牲。”
宋臨夏心頭一緊,眼裡浮上淚意。
“十一人以命鋪路。”他望著她說,“阿稚,你接住了他們以性命守護的東西,延續了他們未竟的信仰與前路。”
宋臨夏心中半分喜悅也無,只覺得心口發堵,茫然發問:“可我們這般盡力,真的能改變結局嗎?”
外敵豺狼環伺,兵甲重灌,槍炮精良,內裡腐爛不堪,而他們唯有血肉之軀,赤子之心,以微末之力對抗亂世洪流。
前路茫茫,不見歸途。
“盡人事,不認命,與人搏,與天鬥。”裴定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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