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在之手一晃,杯中酒大半灑了出來。
沈礪行眸色一緊,趕緊托住他的胳膊。
裴在之擺手示意無礙,神色恢復如常:“好,挺好,做秦之宛,很好。”
裴定瀾微微垂眸,嗤笑一聲:“可憐裴開濟臨死前,還當著裴家眾人的面,汙衊我是您與母親的孩子,那日,我讓他吃夠了我的槍子兒。”
“一派胡言!”
裴在之驟然拍案起身,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裴開濟這畜生!”
怒罵出口的剎那,他忽地僵住,意識到自己失態,一抬眸,對上裴定瀾的目光。
良久,他長嘆一聲,緩緩落座,“罷了,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瞞著你了,礪行,再給我拿壺酒來,你就去歇著吧,不必守著了。”
半刻後,房門合上。
裴在之棄了酒杯,捧著酒壺灌了口酒,辛辣酒業入喉。
“你母親嫁給裴開濟之前,我與她,早己情投意合,私許終身。”
裴定瀾手一緊,脊背微僵,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裴在之低頭苦笑:“你大概不知,你母親年少時,明媚張揚,鮮活熱烈,最是愛笑愛鬧,偏愛騎馬射箭,也愛美衣華裳,只要她一笑,再陰沉的天也能晴亮起來。”
裴定瀾在腦海中搜尋母親的身影。
在他的記憶裡,母親秦之宛再安靜不過了,常年坐在屋裡西南角的躺椅上,連院子裡都不常去,沉靜寡言,後來病了,就更沒辦法去外頭了。
“我與她初遇時,她才十五歲。”
裴在之眼眸清亮,“那日她穿一身藕荷色騎裝,騎一匹白馬從我身邊掠過,風拂衣袂,颯沓如風,我年少氣盛,不敢落後,當即策馬追趕,她性子倨傲,偏要與我一較高下,誰也不肯相讓。”
他說著,低低笑出聲,滿是懷念:“最後是我略勝一籌,可你知道,我為何贏了嗎?”
裴定瀾順著他問:“為何?”
“她心疼她的馬兒。”
裴在之眼裡悵然蔓延,“那匹馬兒是她祖父送她的生辰禮,她愛若珍寶,取名逐雲,比到最後,她心疼馬兒勞累,悄悄收了力道,是她讓了我。”
話音微頓,他摩挲酒壺,目光遙遙放空,似是穿透歲月,重回那個風起少年時。
“後來呢?”裴定瀾輕聲追問。
“後來我西處打聽她的名姓,她的喜好,費盡心機製造相遇,想盡辦法讓她知曉我的名字,我為我的馬取名嘯風,配她的逐雲。”
他輕笑一聲,又自嘲,“我從前心高氣傲,從不信世人所言一見鍾情,只覺得虛妄浮誇,還為此嗤之以鼻,首到親眼見她一騎如風,方才知曉,世間真有一眼入心,終生難忘之人。”
“後來,我們逐漸熟絡了起來,但我那時不常在北京,便時常寫信,後來她在信中問我,我待她如此不同,到底是何心意,最好給她個準話。”
他說起喜歡的人,眼角眉梢都浸染著笑,“她性子通透利落,最厭惡曖昧糾纏,含糊不清,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散了,彼此糾纏享受,於她是無法接受的,我那時真想長了翅膀飛到北京告訴她,我只是在等。”
“索性半月後是她十八歲生辰,我趕在她生辰當天回到北京,找到她,同她說我喜歡她,許諾回到廣州便請父親上門提親,八抬大轎,娶她做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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