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瀾在疑惑中開啟箱子。
木箱經年封存,開啟的瞬間,陳舊的發黴味裹挾著歲月撲面而來。
裴定瀾最先看到的,是一雙小小的虎頭鞋。
往下鋪陳,皆是他幼年用過的舊物,虎頭鞋,虎頭帽,撥浪鼓……甚至還有玉做的,供孩子把玩的十二生肖……。
裴定瀾聽著裴在之的聲音,將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在桌上。
“你母親去世前,託人給我來了封信,她自知時日無多,最放心不下你,懇求我看在過往情分上照拂你一把。”
裴在之拿過一隻虎頭鞋,輕聲笑,“她從前針線活粗糙的很,早年送過我一個香囊,裡頭放一張不知道從哪兒求來的護身符,針腳歪歪扭扭,戴不上幾日便脫線散開,這些小物件,針腳工整,該是熬了許多個日夜,辛苦做出來的,”
裴定瀾看過來。
裴在之對上他的眼神,“她的針腳,就算變好了我也認得。”
所有的舊物拿出來,放在最底下的,是兩個信封。
裴定瀾拿出信封:“六叔……”
“這兩封信,一封是給我的,另一封,是她留給你的。”裴在之說,“你那封,我從未看過,至於我這封,你儘可去看,裡頭的內容,儘可佐證我說話的都是實話,曜卿,我說她愛你,並非為了寬慰你,這是真的。”
沉沉長夜,孤燈搖曳。
裴定瀾花了很長時間看完了那兩封並不算長的信。
真算起來,寫給裴在之的那一封要比寫給他的那封要長上許多,一字一句,皆是一個母親對自己離去後幼子懇切的安排,細細羅列他的性子、喜好、軟肋,千般叮囑,萬般託付,卑微虔誠。
寫給他的那一封,千言萬語,最終只凝做短短幾句。
娘不求你光耀門楣,只求你良善平安。
不求你飛黃騰達,只願你一生自由,得償所願。
“六叔。”他在靜謐中緩緩開口,“我如今真慶幸。”
裴在之問:“慶幸什麼?”
“慶幸我身體裡縱使流著一半畜生的血,但承襲的是我孃的品性,是您與她當年那般赤誠磊落的風骨。”
他心頭酸脹無比,“我沒有長成陰私狹隘的卑劣小人,沒有辜負她生我一場,護我一場,她的血脈和良善,覆蓋了我骨子裡來自裴開濟的骯髒卑劣,對不對?”
“對。”
裴在之喉結滾動,“她生下你,我盡心養大你,你從頭到尾,長成了她最期盼,最歡喜的模樣。”
良善,坦蕩,赤誠了,堅韌。
“我己經安排妥當。”
裴定瀾輕聲說,“待開春回暖,便擇一個晴朗吉日,將孃的靈柩遷出裴家祖墳,與外祖母她們葬在一處。”
他輕聲詢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期許:“她一定會高興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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