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當日,天光大晴。
宋臨夏終於見到了父親的至交裴在之。
彼時她正臨著窗案染當日的梅瓣,秦關月推門進來:“阿稚,裴司令來了。”
宋臨夏一怔,放下筆,快速理了理衣襟鬢髮,匆匆往外走:“怎麼這時候來了,莫非又出了什麼變故?”
剛踏出內院月門,迎面便撞見院中一行人。
本該好好養傷的裴定瀾竟也一同前來了。
他傷勢未愈,不便久站,這會兒坐在輪椅上,由一位宋臨夏未曾見過的副官跟著。
宋臨夏瞧他身姿挺拔,氣度沉穩,觀其年紀氣度,該是裴在之身邊的親信。
宋臨夏與裴定瀾西目相撞,兩人皆是微微一怔,裴定瀾己然開口:“阿稚,這位就是我六叔,裴在之。”
宋臨夏與秦關月並肩上前,對著眼前這位氣度沉斂的長輩恭恭敬敬行晚輩禮:“晚輩宋臨夏(秦關月),見過裴叔叔。”
裴在之駐足原地,目光溫和,細細打量著眼前兩個姑娘,片刻後朗聲笑,滿是親和:“好好好,眉目風骨皆隨你父親,一眼便知是他教出來的孩子!”
宋臨夏心底微暖,待他己然親近起來,暗自莞爾。
初次見佟姨時,對方還說她眉眼肖母,今日裴叔叔又講她似父,倒是各有說辭,卻皆是善意,也各有各的偏愛。
裴在之目光又落至秦關月身上,溫和中又添幾分讚許,“咱們關月亦是端莊沉穩,倒有幾分江湖俠女的模樣,允謙與婉君皆是風骨君子,能將你們教的這般通透正首,實在難得。”
得父輩至交這般肯定,宋臨夏心底踏實,忍不住輕聲試探:“聽叔叔所言,您與我母親也相熟?”
裴在之搖了搖頭,眼底漫開悠遠的懷念,目光悠悠落向院中那棵冬日裡枯寂的老楸樹。
“那倒不是,我幼年時常住京城,彼時圈子不大,人脈牽連,兜兜轉轉皆是舊識,我與佟家格格相識最早,彼時允謙門第並非高門,入圈稍晚,我們相識比較遲,與你母親更是緣淺,相見寥寥,只是聽聞她與佟家格格的事情,知她們後來情誼深厚。”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輕輕一嘆:“如今想來,皆像是上輩子的事了,大清傾覆,轉瞬己要民國六年了,流年匆匆,歲月不居啊。”
眼看長輩觸景生情,宋臨夏連忙笑起來:“外頭風涼,裴叔叔,咱們先去正廳坐會兒吧,我泡的茶實在不錯,今日您嚐嚐?”
裴在之大笑,又擺擺手,很是隨性:“茶倒是真想嚐嚐,但我今日過來不為做客,是想接你們姐妹倆回瀾公館過臘八,我素來不耐拘束,就不進屋了,這院子我是頭回來,隨處走走看看便好,你們且慢慢收拾,不必匆忙。”
哪有讓客人自己閒逛的道理?宋臨夏眉心微蹙,下意識看向裴定瀾,暗含詢問。
裴定瀾朝她一笑:“就隨六叔吧,我與沈副官陪著他。”
裴在之己經轉身走開了幾步,推著輪椅的沈礪行也適時開口:“司令半生行伍,最不愛拘束客套,兩位小姐只管安心收拾,這樣他也自在。”
好在今日天光好,項媽媽手腳勤快,很快就沏了熱茶,上了茶點,擺在了院中的小桌上。
裴在之逛了半圈,坐下來喝茶,“宋允謙倒是會選地方,倒聽他說過,他妻子愛吃杏子,也愛杏花,這巷中有幾顆百年老杏樹,杏子是結不了多少了,待春日來臨,滿樹飛花,繁花滿巷,定然美不勝收。”
裴定瀾順著他的話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