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公館的伙食素來簡單將就。
自從裴定瀾成年，照顧他的廚師離京返鄉後，瀾公館便一首由一位從裴在之軍中退下來的伙頭兵掌廚。
廚藝尋常，不求精緻，但求溫飽，叔侄倆常年隨性，早就習慣了。
家裡乍一下來了貴客，還要備席面，老師傅一時間手足無措拿，從前一日便慌忙籌備，磕磕絆絆，總算在今日撐起了一桌體面的家宴，不至於太過寒酸。
項媽媽煮的臘八粥軟糯可口，很對裴在之的胃口，滿桌菜餚，他動筷寥寥，臘八粥倒接連盛了三碗。
飯至半途，他放下碗，由衷喟嘆一聲：“多年未曾吃過這麼地道家常的臘八粥了，外頭買的，公館廚子做的，都不如這個合我心意。”
宋臨夏笑道：“項媽媽愛鑽研吃食，最擅長琢磨各家風味，短短時日，己將蘇州菜系學得入味，您若是喜歡，我便讓她做些家常吃食，時常送過來給您。”
裴在之眼眸一亮，興致盎然地追問：“那嶺南廣州的口味，她可有涉獵？”
“這倒不曾細問。”
宋臨夏微微蹙眉，轉瞬又笑起來，“不過項媽媽常說，吃食之道，萬變不離其宗，做菜如做人，火候分寸，誠心誠意到位，南北風味皆可習得。”
“好一個萬變不離其宗！”
裴在之撫掌大笑，滿心暢快。
笑意漸斂，他目光悠然一轉，落在席間全程安靜，寡言少語的裴定瀾身上，稍作停頓，又挪向身側的宋臨夏，漫不經心開口：“臨夏丫頭，你可還記得，許多年前，就是在這間屋裡，我與你父親為你和曜卿定下過一樁娃娃親？”
嗡的一聲。
宋臨夏心頭一驚，手上的筷子險些脫手滑落。
她滿目茫然錯愕，來不及多想，下意識看向對面的裴定瀾。
恰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
男人眉眼清淺溫柔系，眼裡盛著淡淡笑意，目光幽幽靜靜與她相對。
“您……您說什麼？”她艱難嚥下嘴裡的飯菜。
裴在之看她懵懂的模樣，笑意更濃，伸手比劃高度，“那時候你才這般丁點大，小小一隻，跟在允謙身後，軟糯活潑，格外討人喜歡，我看著心喜，一時興起，便做主替你們定下婚約，連定親信物都備好了。”
想起陳年舊事，他語氣輕快戲謔，“可惜允謙那小子是個怕媳婦的，轉頭沒多久就寫信回我，說被你母親好好訓了一頓，他家的姑娘，婚事要自己做主，我這個娃娃親，不做數。”
宋臨夏心怦怦跳，又不受控制轉過去看裴定瀾。
他的視線始終牢牢鎖著他，笑意繾綣溫柔，卻又從容。
她心跳忽地一滯，莫名湧上幾分無處安放的心虛，忙偏頭移開目光，故作鎮定地追問：“還有……定親信物？”
“自然是有的。”
裴在之全然衣一副看熱鬧的長輩姿態：“兩枚龍石種的蛋面墜子，出自同一塊原石，質地水頭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大小略有差別，本是大的歸曜卿，小的予你，誰知你人小鬼大，一眼相中那枚大的，奶聲奶氣非要搶過來，還一本正經跟我說，大的更值錢。”
他搖頭失笑，更為從寵溺回味，“小小年紀就懂權衡利弊，當真隨了你父親，是個經商籌謀的好苗子。”
蛋面，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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