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邊心緒翻湧，坐立難安，不辨戲文，不聞唱腔。
隔壁，裴定瀾靜坐一側，看似目光落於戲臺，神色淡然從容，實則視線餘光始終在她身上，偶爾兩人目光隔空相撞，他也只是彎眸一笑。
沈礪行旁觀許久，終究忍不住湊過去，壓低聲音打趣：“你倒沉得住氣，瞧瞧司令這一齣，擺明了要捅破舊事，鬧得小姑娘看戲都心神不寧，你還能穩穩坐著不動？”
裴定瀾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耳邊盡是戲詞鑼鼓，心底卻空空蕩蕩，只裝得下那個頻頻望過來的身影。
滿場人，唯有裴在之一人真心沉醉戲文，臺上那處梁山伯與祝英臺聽得他興致盎然，時不時拍手叫好，眼裡卻閃過水光又被風吹散，囑咐沈礪行要加厚賞錢，甚至起了興致，想要單獨見一見班主。
三折戲唱盡，天色己暗。
裴在之咳嗽了幾聲，嗓音微倦。
沈礪行立即起身上前：“司令，時候不早了，我送您回去休息。”
裴在之頷首，目光轉向秦關月：“關月，我尚有幾句私事要與你細說，你隨我走一趟吧。”
宋臨夏連忙跟著起身：“我也一同去吧。”
“這是你阿姐的私事。”裴在之擺擺手，“你不必跟著，正好順路，替我送曜卿回去。”
宋臨夏看向秦關月。
秦關月走到她跟前，附耳低語：“我確有私事要與裴叔叔細說，不便叫你知曉，你同九爺先回去，另外……今夜我還要外出一趟，幫佟姨處理一樁要事，你留在公館我很放心，若是晚了，我便留在佟姨那裡，明日再來找你。”
宋臨夏委屈，也壓著聲：“阿姐如今也有秘密瞞著我了。”
“是答應旁人的囑託，暫且不能言說。”
秦關月失笑，輕點她的鼻尖，滿眼寵溺，“等事情成了再同你講，阿姐也有自己的秘密。”
說完這話，她拍了拍宋臨夏的肩膀，轉身跟著裴在之離開了。
戲樓上的燈火次第熄滅，戲子退場，方才的喧囂熱鬧歸於沉寂。
空曠的迴廊裡只剩晚風輕拂。
宋臨夏在原地立了一會兒，猛地想起身邊的人，忙看過去，帶著侷促：“我……我推你回去吧。”
她話音落下，裴定瀾輕聲笑了笑。
下一刻，他撐著輪椅站起身，“坐了一整天，走走。”
宋臨夏下意識去扶人：“能走得了嗎，會不會扯著傷口？”
“無妨。”
裴定瀾半邊身子的重量虛虛落向她，嗓音溫柔低緩，“你腿上的傷也未痊癒，我們慢慢走，不急。”
“好。”宋臨夏攙著他的胳膊輕聲應著。
數九寒冬，夜風凜冽，本該寒涼刺骨，可如今他們並肩慢行，倒不覺得那裡冷，心口滿是融融的暖意。
一路緩緩而行，除了兩人交錯重疊的輕緩的腳步聲，兩人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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