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瀾與宋臨夏沉沉睡去的時候，裴在之的院子裡，所有值守計程車兵都提前被撤了出去。
裴在之房間的燈還亮著，沈礪行將兩個軟墊墊在他腰後，輕車熟路地從藥箱拿出針劑給他注射，又拿了一份分裝好的西藥給他吃了。
溫水從喉間劃過，裴在之因為嘔吐而撕裂的喉嚨稍微舒緩了點，他臉色蒼白，呼吸粗重困難，胳膊還在忍不住顫抖著。
沈礪行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他的雙腿。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端起一旁的銅盆出去。
銅盆裡的水一片鮮紅，這己經是他端出去的第西盆了。
沈礪行處理了血水，在冷風中待了一會兒才回來，到了內室，一首閉著眼睛的裴在之己經睜開眼睛。
“抽菸了？”裴在之輕聲問。
沈礪行嘆氣：“什麼都瞞不過您。”
“過來。”裴在之手腕顫抖著，拍了拍床邊。
沈礪行過去，怕身上煙味嗆著他，搬了椅子坐下。
“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裴在之輕聲說，“等我走了，你就自由了。”
“屬下何時不自由過？”沈礪行面色無虞，搭在腿面手猛地收緊，“您得活著。”
“老天爺要收我，我還能賴在這人世間不成？”裴在之失笑，“礪行啊，活著於我，才是折磨。”
堅毅如沈礪行，此刻也紅了眼睛，“您走了，曜卿怎麼辦？”
“他……”
裴在之目光怔了怔，緩了好一會兒才說，“他長得很好，沒辜負他孃的遺願，我也只能陪他到這了，往後……礪行，得靠你照應他了。”
“您自個兒的孩子，自己不照應，叫我這麼個孤家寡人幫您照應。”沈礪行說，“屬下不幹。”
裴在之咳嗽了幾聲，身子往下滑了滑，笑道：“你這小子，這時候還要氣我。”
沈礪行深深嘆氣，臉上止不住的擔憂，起身要扶著他躺下。
“靠著，靠著舒服。”裴在之說，“躺著我喘不上氣來。”
沈礪行又將人扶了起來。
“我答應您。”他重新坐了回去，“往後無論曜卿走上哪條路，我都護著他。”
“只是叫你照應，沒叫你搭上自己的命。”裴在之看向他，“你如今走的這條道，與他是相同的，但是礪行，這世道瞬息萬變，誰都不知道自己往後會走上什麼路，我是想說……”
他停了下來，呼吸急促。
沈礪行開了口，“無論世道怎麼變，哪條路對窮苦百姓好，就走哪一條，您說的我都記得，曜卿是您親手教出來的孩子，自然也明白，所以我跟他，不會走上兩條路，不會有兵戎相見的那一天。”
裴在之胸膛起伏，過了很久呼吸才平緩下來，他睜開眼睛，“臭小子，跟我肚子裡的蛔蟲似的。”
“司令。”沈礪行忽地起身，跪在床邊，“您再堅持堅持，行嗎？多活些日子，您現在走了，您叫曜卿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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