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瀾被她哭得慌了神，手忙腳亂去擦她的眼淚：“別哭，阿稚，別哭。”
宋臨夏管不住自己。
他微涼的唇一點點落在臉上，她心裡越發難受，推了推他：“你……你先離我遠些。”
裴定瀾愣住，片刻後指腹擦過她臉上的淚水，挪到了床另一側，讓她瞧不見。
眼淚止住的時候，宋臨夏才後知後覺自己說那句話會叫人多想。
她坐起來，面向他解釋：“不是嫌棄你，是……是你越哄我，我就越難過。 ”
“我知道。”裴定瀾握住她的手，拉著她躺下，用被子將她包裹，“阿稚，我不在北京的日子，任何事情都不要自己扛，找書衍，找六叔，找七姑姑，都好。”
“我知道。”宋臨夏輕輕撥出一口氣，將心裡頭那點難過散出來，“九哥，我想跟你聊聊六叔的事。”
裴定瀾也躺了下來，與她面對面，抬手將她臉上的頭髮拂到耳後：“想說什麼？”
“六叔的身體，或許比你預想的還要差。”宋臨夏望著他，“我今日與他聊了許久，看得出來，他在你跟前，是刻意隱瞞自己身體狀況的，而且我聽他說，過段時間，你想黎醫生為他做手術。”
裴定瀾的掌心貼著她臉的輪廓，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嗯，等他身體好一些，黎醫生與他的恩師會共同手術，到時候……”
“九哥。”
宋臨夏打斷了他的話，“不要為難六叔。”
裴定瀾動作一頓：“什麼？”
宋臨夏往他那邊挪了挪：“與六叔聊天的時候，我聽得出來，做手術這件事於他而言很苦惱，他一首……一首在想方設法，希望你放棄這件事，他話裡話外都在告訴他，他的身體，己經……己經是強弩之末了。”
裴定瀾沉默半晌，輕嘆一口氣：“阿稚，我想他在這世上多留一會兒。”
“六叔熬不住的。”宋臨夏鼓起勇氣摸了摸他的臉，“與其讓他費盡心力去演戲，整日琢磨著如何多瞞你一些時日，何不讓他心裡好受一些。”
裴定瀾去握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
“你沒辦法將我阿兄的死訊告訴我的那些時日里，一定也飽受痛苦，六叔承受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宋臨夏緩聲道，“九哥，你一定沒有發現過，六叔的手腕總是忍不住顫抖，有時候連筷子都拿不穩吧。”
裴定瀾一怔，看向她的眼眸裡帶滿了吃驚。
“他怕你擔心，怕你難過，更怕你費盡心思。”宋臨夏安撫他，“我想了許久，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這些，可一想到你去了外頭，還要充滿希望，六叔在這裡，同樣飽含雙重痛苦，所以……”
她不知該怎麼說下去了，說的太明白，怕他更接受不了。
兩人彼此沉默了，屋裡靜得連炭盆裡的細微的噼啪聲。
過了很久，久到宋臨夏以為裴定瀾不會再開口的時候，裴定瀾忽然說：“你想讓我心裡有個準備。”
宋臨夏抬眸，望進他漆黑的眼底。
“嗯。”她沒有拿否認，“我，書衍哥，阿姐，我們會竭盡全力照顧六叔，但我還是怕，怕他……”
怕他等不到你回來的那一天，這後半句話，宋臨夏沒說出來，但她知道他明白。
“我知曉了。”裴定瀾將她攬進懷中，下巴抵在她髮絲上，“阿稚，六叔……六叔就拜託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