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臨夏輕聲說。
“我也會讓他放心。”他又說,“我……我比誰都知曉,活在這世上,才是對他的磋磨,可大多數時候,我都想讓他多留一會兒。”
“九哥。”宋臨夏抬起胳膊,輕拍他的肩膀,“讓他好受些吧。”
“嗯。”
裴定瀾低低地應了,好一會兒才說,“讓他好受些。”
這一晚,除了這個話題,兩人沒再說話。
六點時,天還是黑沉沉的,裴定瀾從睡夢中睜開眼睛,身邊人的腦袋窩在他心口,睡顏舒展,呼吸清淺,一隻手還搭在他腰上。
他在昏暗中盯著他看了許久,從她額頭吻到嘴唇,起身下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院。
宋臨夏醒來時身邊的床鋪早己冰涼,只餘下淡淡的科隆水味縈繞,起身的時候,察覺頸間戴了東西,她低頭,看到昨夜從他脖子上取下的那枚稍小的吊墜,此刻正在她脖子上。
項媽媽早早就在廚房忙活了起來,裴定瀾親自端去給裴在之。
裴在之剛醒,身上沒什麼力氣,見他進來,想穿衣服下床。
“身子不好就別講究這些了。”裴定瀾搬了炕桌過來,“以後有項媽媽在,吃食這方面,我也算放心了。”
裴在之笑著,沒接他遞過來的筷子:“涼會兒再吃,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找臨夏了?”
“嗯。”裴定瀾搬了凳子坐下,“聊了聊。”
“聊什麼?”
“您。”裴定瀾說。
裴在之一愣,失笑:“聊我做什麼?”
“聊了許多,忘了。”裴定瀾輕笑一聲,看向他,“六叔,手術的事情,暫且擱下吧,以您的醫院為準,您怎麼舒服,咱們就怎麼來。”
昨夜他來,還在跟他商量手術的事是否可以提前。
“怎麼一夜過去,忽地改變主意了?”裴在之問他。
“覺得先前種種,我的所作所為,似乎有些自私。”裴定瀾笑了笑,看向他,“阿稚說,你覺得舒坦,才是實在的好。”
叔侄倆目光相對,許多話都在眼神里,也都默契地沒有說出來。
“你小子,真是命好。”裴在之拿起筷子,再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刻意控制微微抖動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碗中的素面上,“曜卿啊……”
“您說。”裴定瀾看著他抖動的手腕,放在腿面的雙手收緊。
“六叔會努力活著的,真到了那一天,一定也是我在這人世間沒什麼遺憾了,你到時候,也務必……”
他抬了抬頭,看向裴定瀾,“務必要為我歡喜,那意味著我去見我想見的人了,你要好好活著,這輩子,不要活成六叔這樣子,知道嗎?”
“嗯。”
裴定瀾點了點頭,忽地笑了,他站起身:“我去找阿稚,您快些吃吧,再不吃,面都得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