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遠果然常來了。
起初是三五日一次，後來變成兩三日一次，再後來幾乎隔一日就來。
每次來也不做什麼，坐一坐，喝杯茶，看她做針線，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就這麼安靜地待著。
宋錦秋從不多話，也從不過問他的行蹤。
他來，她好好招待；他不來，她也不盼不怨。
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反而讓陸懷遠越來越上心。
他見過太多對他殷勤備至的女人，宋錦秋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抓不住”的。
她對他好，但不是那種討好的好；她對他溫柔，但不是那種刻意的溫柔。
她像一汪水，你捧在手裡，它就在你手裡；你不捧了，它就流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種感覺讓陸懷遠很不習慣。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所有女人都圍著他轉。可宋錦秋不圍著他轉，她圍著自己轉。她有她自己的日子，自己的節奏，他來或不來，她的日子都一樣過。
八月十五，中秋節。
正院那邊張燈結綵，熱鬧非凡。宋錦秋作為姨娘，沒有資格上主桌，在偏廳吃了一頓飯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青芽替她委屈：“姨娘，別人都熱熱鬧鬧的，就咱們冷冷清清的。”
“熱鬧有熱鬧的過法，冷清有冷清的過法。”宋錦秋在院子裡擺了一張小桌，放上月餅和瓜果，又點了一盞燈籠，“咱們自己過，也挺好。”
月光很好，又圓又亮，照得整個院子像鋪了一層銀霜。海棠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葉子掛在枝頭，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宋錦秋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釀，慢慢地喝著。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現代的自己，想起那個撿到古玉的下午，想起被推入時空裂隙時那種失重的感覺。
也想起原主的遭遇——那個被叔伯騙走田產。又被賣掉的孤女。
那些記憶已經很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事實上，那確實是上輩子的事。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紅痣。月光下，那顆硃紅色的痣泛著淡淡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到底要把我帶到哪裡去呢？”她輕聲問。
紅痣當然不會回答她。
她笑了笑，仰頭喝完了杯中酒。
正院的宴席散了之後，陸懷遠沒有去任何姨娘的院子，而是徑直往西跨院來了。
他到的時候，宋錦秋正靠在椅子上賞月，已經有些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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