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麼？”林如海追問。
“只是姨娘這一胎不太穩。”張大夫斟酌著說，“從脈象上看，有過小產的徵兆，怕是之前吃了什麼不適宜的東西，動了胎氣。如今雖然穩住了，但還是要小心，不能再出差錯。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林如海聽懂了。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宋錦秋的小腹上，沉默了片刻。
宋錦秋低著頭，眼淚無聲無息地掉了下來。
不是裝的。
是真的想哭。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撐著。
撐著自己的身體，撐著肚子裡這個小小的生命，撐著面對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
她不能哭，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可現在，大夫說她懷孕了，林如海知道了，她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林如海。
“老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想求您一件事。”
“你說。”
宋錦秋深吸一口氣，把想了好幾天的話說出來：“我想去老太太生前住過的莊子上養胎。”
林如海愣了一下。
老太太——他的母親，許多年前去世了。
她生前在城外有一個莊子，不大，但清靜，老太太晚年常去那裡住，說是比府裡舒坦。
老太太去世後，莊子就空著了，只留了幾個老僕看管。
“為什麼想去那裡？”林如海問。
宋錦秋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大夫說胎不穩，我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養著。府里人多事雜，太太又病著，我不忍心給太太添亂。莊子上清靜，適合養胎。再者......”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老太太生前最惦記的就是林家子嗣，臨終前還唸叨著沒看到男孫。我想去莊子上，在老太太待過的地方，好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也算是......告慰老太太在天之靈。”
這句話，是宋母教她說的。
林如海的母親，臨終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看到孫子。賈敏生了黛玉之後，又懷過一胎，可惜沒保住，是個成形的男胎。老太太當時病著，聽到訊息，眼淚流了一整夜。
這是林如海心裡最深的痛。
宋錦秋說完這句話，就不再說了。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
林如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如海，娘這輩子沒什麼遺憾的，就是沒看到你有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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