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宋錦秋坐在一輛青帷小油車裡,晃晃悠悠地出了林府的後門。
車簾掀開一條縫,她回頭看了一眼。
灰牆黛瓦,朱漆大門,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嘴,威風凜凜的。
她在林家後院這麼久,從沒覺得這扇門有什麼特別的,可今天看,竟覺得那門像一張大嘴,她是從那張嘴裡逃出來的。
“姨娘,別看了,風吹著涼。”劉氏坐在她旁邊,伸手把車簾攏好。
宋錦秋靠回車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三天前林如海答應她去莊子上養胎之後,她以為還會有什麼波折。
賈敏的人不會那麼輕易放她走,正院那邊一定會想辦法阻攔,或者在她走之前再動一次手。
她已經做好了應付的準備——這三天她吃的每一口東西都是劉氏親手做的,喝的水都是靈泉水,連院子裡那盆梔子花都被她搬進了屋裡,怕有人在花盆裡藏什麼東西。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意料之外的湯藥,沒有突如其來的“意外”,沒有正院的人來傳話。來試探。來阻攔。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宋錦秋反而更緊張了。
她不知道賈敏在打什麼算盤,不知道那平靜的水面下藏著什麼樣的暗流。
直到今天早上,小鵑來報,說老爺吩咐了,馬車已經備好,讓她收拾東西準備走。
她才知道,林如海把這件事瞞了下來。
他沒有告訴賈敏。
他讓人悄悄地安排了這一切,沒有經過正院,沒有驚動任何人。
等宋錦秋該走的時候,他才讓她去正院磕個頭,名義上是去莊子上給主母祈福。
宋錦秋去正院的時候,心裡是懸著的。
賈敏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聽見宋錦秋說“妾身想去莊子上給太太祈福,求太太保佑太太早日康復”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東西。
驚訝。憤怒,還有......來不及了。
她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林如海瞞了她三天,三天的時間,足夠安排好一切——馬車。隨從。莊子上的接應。
她就算現在派人去攔,也攔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林如海表現出來的態度,很關鍵,他這是不放心,不放心自己。
賈敏現在關心的是,林如海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對自己的態度,有沒有變化。
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說什麼,還是隻是咳嗽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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