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是高興的,不是因為那些東西值錢,是因為林如海來,他來了,就說明他心裡有這一胎,有這兩個孩子,有了他的重視,她在莊子上就安穩一分。
從那以後,林如海每個月都來。
有時候月初,有時候月中,有時候月末,時間不固定,但每個月都來,一次都沒落下。
每次來都帶著東西,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但從來沒空過手。
他來了也不做什麼大事,就是坐一坐,喝盞茶,問問宋錦秋的身體,摸摸她的肚子,感受一下胎動。
有時候帶本書來,坐在棗樹下看,宋錦秋在旁邊做針線,兩個人各做各的,誰也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尷尬。
有一次,林如海帶了一本遊記來,坐在棗樹下翻了幾頁,忽然念出聲來。
唸的是江南的風物,姑蘇的園林,揚州的二十四橋。
他的聲音不大,但好聽,清朗朗的,像山間的溪水。
宋錦秋聽著聽著,針線活就停下來了,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聽。
林如海唸了兩頁,停下來,看了她一眼。“困了?”
“沒有。”宋錦秋睜開眼,笑了笑,“好聽,老爺再念一段。”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又翻了一頁,繼續念。
蟬在樹上叫,風在葉子裡穿,棗花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遠山的鐘聲。
宋錦秋靠在椅子上,聽著林如海唸書的聲音,昏昏欲睡。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不是轟轟烈烈的那種不錯,是平平淡淡的。細水長流的那種不錯。像一碗白粥,看著沒什麼滋味,但喝下去暖洋洋的,從胃裡暖到心裡。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宋錦秋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雙胎的緣故,她六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跟別人八個月一樣大了,走路的時候要扶著腰,一步一步地挪,像一隻笨拙的企鵝,坐下的時候要人扶著,站起來的時候也要人扶著,躺在床上翻身都要劉氏幫忙。
方嬤嬤說這是正常的,雙胎都這樣,讓她別擔心。
周嬤嬤說她生第一胎的時候肚子也大,但沒這麼大,到底是兩個孩子,空間擠,自然就撐得大。
吳嬤嬤給她做了一件寬大的褙子,又改了兩回,還是覺得緊,最後乾脆不做褙子了,做了一件類似披風的衣裳,往身上一裹,既舒服又省事。
宋錦秋每天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從最初能在莊子裡外走一圈,到只能在院子裡走幾圈,到只能在廊下走幾個來回。
棗樹下的椅子她坐得最多,一坐就是大半天,做針線。看書。發呆,或者就這麼坐著,聽風,聽蟬,聽肚子裡兩個孩子的動靜。
她對這兩個孩子的感情,隨著肚子的增大,一天比一天深。
不是第一世那種“他是我的骨肉所以我應該對他好”的認知,是那種從骨子裡湧出來的。不講道理的。說不出理由的愛。
孩子動一下,她就高興;孩子不動了,她就擔心。
左邊那個踢得太用力了,她會摸著肚子說“輕一點”;右邊那個翻身的動作太大了,她會笑著說“你這麼調皮,肯定是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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