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月子這天，宋錦秋做的第一件事，是洗頭洗澡。
痛痛快快地。從頭到腳地。把整整一個月沒洗過的頭髮和身體徹徹底底地洗了一遍。
婆子們從廚房提了三大鍋熱水，扶著方嬤嬤的手，慢慢地跨進浴桶。
熱水漫過腰，漫過胸口，漫過肩膀她靠在浴桶壁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她沒有洗過澡，坐月子的規矩多，不能洗頭，不能洗澡，不能吹風，不能下床，不能吃生冷，不能看書，不能哭，這不能那不能，把一個人活生生地困在床上，困在被褥裡，困在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裡。
方嬤嬤管得嚴，劉氏管得更嚴，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盯著她。
她剛生完孩子那幾天想洗腳，被方嬤嬤攔了，過了幾天想擦擦身子，被劉氏攔了，她想下床走一走，兩個人一起攔。
她們說雙胎要坐雙月子，別人坐一個月，她要坐兩個月。
宋錦秋知道她們是為她好，但她自己的身體她知道，靈泉水一日一滴地養著，她的身體恢復得比誰都快。
生產時出的那些血，靈泉水幾天就給她補回來了，宮縮的疼痛，靈泉水幫她舒緩了，漲奶的不適，靈泉水幫她減輕了，她現在的身體，比生產前還好。
所以她堅持，不坐雙月子，方嬤嬤勸，不聽，劉氏勸，也不聽，她真的是堅持不下去了，再坐一個月子，身子好不好的她不知道，但她一定會瘋了。
方嬤嬤和劉氏拗不過她，或者說，她們看到她確實恢復得好，臉色紅潤，精神飽滿，走路穩穩當當，也就不再堅持了。
宋錦秋坐在浴桶裡，王三妞站在旁邊幫她洗頭髮，頭髮一個月沒洗，打結了，王三妞用梳子蘸了桂花油，一縷一縷地梳，梳了好久才梳通。
熱水蒸得宋錦秋的臉紅撲撲的，霧氣氤氳裡，她看著自己微微有些鬆弛的小腹，伸手摸了摸。
肚子上的妊娠紋還是有的，紫紅色的，像西瓜皮上的花紋，方嬤嬤說這個下不去，宋錦秋不在意，反正又沒人看到。
她也不打算繼續跟林如海滾床單，兩個孩子，一兒一女，足夠了。
洗完了澡，換了乾淨的衣裳，宋錦秋覺得整個人輕了好幾斤。
她走到隔壁的嬰兒房，去看兩個孩子，安哥和寧姐並排躺在小床上，蓋著同款寶藍色的小被子，睡得正香。
安哥的睡相還是不好，被子蹬開了，一隻小腳丫露在外面，五個腳趾頭張著，像一朵小梅花。
寧姐睡在他旁邊，規規矩矩的，兩隻小手舉在腦袋兩邊，像舉著兩面小旗。
兩個奶孃守在邊上，另外兩個奶孃在休息，四個奶孃日夜輪換，還有嬤嬤丫鬟們，這是宋錦秋安排第，哥兒姐兒身邊，不能少於四個人在。
宋錦秋站在小床邊，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軟成了一團棉花，她的手放在小床的欄杆上，手指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敲著，嘴角彎彎的，彎彎的，彎得像天上的新月。
方嬤嬤走過來，站在她身後，輕聲說，“姨娘，老爺今天要來。”
宋錦秋的嘴角沒動，但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淡淡的說道，“知道了。”
安哥和寧姐滿月了。
沒有辦滿月酒，賈敏新喪，府裡還在喪期，不能辦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