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心裡是愧疚的，孩子出生不能辦洗三，滿月不能辦滿月酒，連名字都只能隨便取個小名先叫著，等喪事完全結束後才能正式取名。上族譜。
他覺得虧待了這兩個孩子。
所以他用別的方式補償，宋錦秋出月子這天，他讓人送了整整兩箱子東西過來。
一箱子是給孩子的，金鎖銀鎖。長命百歲的手鐲腳鐲。小銀碗小銀勺。上好的衣料。柔軟的棉布。精緻的玩具，滿滿當當的，塞得箱子蓋都差點蓋不上。
另一箱子是給宋錦秋的，補品。衣料。首飾。胭脂水粉，還有一張銀票，面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宋錦秋讓方嬤嬤收了，登記造冊，她沒有道謝，這是他們該得的，不說這些東西，就是整個林家，以後都會是他們母子的。
林如海來的時候是上午，太陽很好，冬天的太陽不曬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陽光下投下細細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畫。
林如海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直裰，外面罩了一件灰鼠皮的披風，面容還是清瘦，但精神比賈敏剛死那幾天好了很多。
他走進正房，先看了看孩子。
安哥醒了，躺在小床上，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頭頂上方那個搖搖晃晃的彩色布球，小嘴一張一合的，像在跟它說話。
寧姐也醒了，被奶孃抱在懷裡拍嗝，小臉貼在劉氏的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的，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林如海站在小床邊，看著安哥，看了好一會兒，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安哥的小手，安哥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不肯鬆開，林如海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又問了奶孃，孩子們喝了幾次奶，拉了幾次，尿了幾次等等，問的很細，知道一切都好，才安心。
宋錦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任何波動，對這個男人，她曾經有過期待，在莊子上，他坐在棗樹下，摸著她的肚子，感受著孩子的胎動，她以為他是站在她這邊的。
後來她知道了，他是站在孩子那邊的，這兩個方向有時候是一致的，有時候是相反的。
當它們相反的時候，他不會選她。
她早就想清楚了。
“安哥長得像你。”林如海說，眼睛還看著安哥。
“老爺說笑了，一個月的孩子，哪裡看得出像誰。”宋錦秋笑了笑，聲音溫溫柔柔的。
林如海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圓髻，戴了一支白玉簪子，臉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看著比月子裡精神了許多。
“氣色不錯。”他說。
“大夫說恢復得好。”宋錦秋給他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林如海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一口一口的喝起來，宋錦秋在他對面坐下，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如海放下茶盞。
“錦秋，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