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宋錦秋都沒敢睡熟了,在凌晨,天邊霧濛濛之際,她聽到了一點動靜,睜開眼,發現地上的男子,要醒來了。
他睜開眼,目光先是在屋頂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四周,桌子,煤爐,窗戶,門,最後落在宋錦秋身上,瞳孔縮了一下。
“宋大夫。”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喘了幾口氣,目光從她手裡的匕首上掃過去。“我叫楚駿,昨晚的事,是我不對,我在幫派裡得罪了人,被他們追著打殺了一路,我不敢去醫院,也不敢找大夫,他們的人一直在找我,走到這條巷子的時候實在走不動了,看見您這屋的鎖好開,就。”他頓了一下,“就闖進來了。我本來想等您回來求您幫忙看看傷,沒想到自己先暈過去了。”
“傷口是您包的?多謝您,這傷我自己處理不了,要不是您,我這會兒怕是已經沒命了。”
“我身上只有一塊大洋,就放在左邊褲兜裡,您解開繩子,我把錢給您,這就走。不會給您添麻煩。”
宋錦秋看著他,他的臉色還是白,嘴唇乾裂。
窗外有動靜了,巷口賣豆腐的大嫂在吆喝,隔壁的老太太在生爐子,煙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天亮了,那些討生活的人已經起來了,街上有人了。
這個時候,宋錦秋已經不是很怕了,只要喊一聲,就有人會來。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拿匕首割斷了綁手的布條,又割斷了綁腳的。
楚駿的手腕上勒出一道紅印,他沒有揉,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把腳放到地上,動作很慢,腰側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把布條洇溼了一小塊,他從左邊褲兜裡掏出一塊大洋,放在床沿上。“多謝您。”
宋錦秋看了一眼那塊大洋,沒有拿。“你的傷口最好縫幾針,光撒藥粉不行,消炎藥也要吃,磺胺最好,沒有磺胺,就去藥鋪抓點別的藥。”
楚駿點了點頭。“我知道,多謝您。”
他看了宋錦秋一眼,沒有說別的了,走到門口,拉開門閂,出去了。
宋錦秋只當楚駿的事,只是一次意外事件,只是她沒想到第二次見到楚駿的時間,會那麼快。
三天後,宋錦秋再次見到楚駿,就在她租住的屋子後面的小河溝,她看到河溝裡面有個人的時候,被嚇了一跳,接著就發現這人有點眼熟。
赫然是楚駿。
莫非又再次受傷,想來找自己,結果倒在河溝裡了不成?
宋錦秋走到邊上,把手指搭在他頸側,還有脈,很弱,像一根快要斷了的線,心下咯噔一下,這已經是命懸一線了。
“楚駿,楚駿。”宋錦秋喊著。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睜開一條縫,那雙眼睛渾濁,瞳孔散了些,但他認出她了,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枯葉。“宋大夫......”
宋錦秋湊近了一點。
“情報......”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在我懷裡......送去......吉祥巷......十八號......交給一個姓周的......就說......就說青鳥讓送的......”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是血。
宋錦秋摸了一下他的脈,跳得又急又亂,像一匹跑到了盡頭的馬,最後一口氣撐著。
人,已經沒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