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小在報社大院長大,讀書寫字,溫和單純,從不知道,連一口吃的,都要這樣藏著。掖著。小心翼翼。
李承霄見她失落,語氣放軟了些:
“路上你可以吃,到了地方,聽我的,別亂拿出來。真要分,也只能一點點。偷偷給,不能讓所有人都看見。”
沐婉輕輕點頭,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後怕:
“......我知道了。”
火車轟隆隆向西開去,穿過平原,駛向連綿起伏的黃土高原,駛向他們最終的落腳點——陝西省延安地區甘泉縣下寺灣公社閆家溝村。
這幾天,李承霄特意拜訪了好幾家有知青在陝北的人家。
黃土高原。山溝溝。缺水。風沙大。地廣人稀。窮。髒。交通不便。欺生。打架......這就是他打聽到的全部實情。
比他預想的還要差不少。
別的都能忍,缺水是真的難辦。
他看了一眼正沒心沒肺吃著罐頭的沐婉,心裡輕輕一沉。
真不知道,這姑娘到了閆家溝,該怎麼活。
李承霄忽然開口:“沐婉,一個月不洗澡,你能接受嗎?”
“什麼?”沐婉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他沒再重複。
沒聽清楚就算了,眼見為實,到了地方,她自然會知道是什麼光景。
其實李承霄不是沒動過逃跑的念頭。
有人跟他說,廣東那邊,為了躲下鄉。躲批鬥,這幾年逃去香港的,少說也有十萬人了。
香港政府實行抵壘政策,偷渡者只要成功跑到市區,就算“抵壘”,直接給合法身份。發身份證;只有在邊境被抓,才會被遣返。
李承霄心動過。
因為他的姥姥。姥爺,還有小姨,都在香港。
可轉念一想,便熄了念頭。
沒有介紹信,出北京到河北都算盲流。算偷渡,更別說千里迢迢去香港。
1965年,他跟著父母從美國經香港返回北京,在香港停留時,見過姥姥姥爺和小姨沈清蘭。
那時沈清蘭曾苦勸姐姐姐夫留在香港,說國內風浪大,怕他們回去活不下去。
父親卻很堅定:“我們是靠學問吃飯的,只要好好做事,總能活下去。”
小姨沒再勸。
有些路,人不自己撞一次,是不會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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