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中間一句,寫得格外隱晦:
“有些事,當面說清比藏著掖著好,免得旁人無端猜度,反倒誤事。”
旁人看,這就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叮囑。
可李承霄一看就懂。
這是父親在點他。
結合出發前,家裡就提過——知青點人多手雜,東西多,容易丟,讓他找機會在公社租個地方放東西。
如今家裡寄來的東西不少,日用品還好說,還有些進口奶粉,巧克力,真放在知青點,丟了是小事,被人眼紅。被人亂猜測,才是天大的麻煩。
可在公社單獨租間房,又絕對不能偷偷摸摸。
租了房子不去住,隔個三五天去一趟,反而更容易被人往特務。間諜。私下串聯上猜。這年頭階級鬥爭的弦人人都繃得緊,房東一個多想,直接舉報,他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反倒大大方方一句話:
“知青點東西多,亂,我在公社租個小房放包裹。”
說得明明白白,坦坦蕩蕩,誰也挑不出理,誰也沒法亂扣帽子。
真只是放些衣物日用品,房東也不至於貪圖他那點東西。
想通這一節,李承霄把信隨手揉了揉,走到知青點的灶臺邊。
灶膛裡還有沒熄盡的火星,他把信紙輕輕伸進去。
火苗“騰”地一下躥上來,紙張一點點捲縮。焦黑。燒成灰,隨著炊煙一起飄出門外,散得無影無蹤。
不留痕跡,不留把柄,不留後患。
沐婉正好走過來,看見這一幕,驚了一下:“你怎麼給燒了?”
“信我看了,留著幹嘛?”
沐婉一瞬間就懂了。
他們兩家的信件,都是會被郵局。公社抽查的物件。信裡眼下看著沒什麼,可今天沒問題,不代表明天沒問題。萬一哪天家裡出事,被人翻舊賬,這一張薄薄的紙,就能被有心人摳出上百種罪名。
她沒再多說,默默把自己手裡的信也掏出來,輕輕丟進灶膛。
火苗一卷,字跡瞬間吞沒。
活下去,安安穩穩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對了。”沐婉看著熄滅的火星,輕聲說,“我們幾個女知青打算明天去公社買點東西,你去不去?”
李承霄心裡一動。
昨晚剛說好不能張揚,單獨跟她去肯定不行。可跟著幾個女知青一起,人多眼亮,正大光明,他正好趁這個機會,甩開眾人,悄悄去把房子租了。
不是信不過沐婉,是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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