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向那張包裹單,眼神一凝。
後天,就要開鐮秋收。
一旦開鐮,就是連軸轉一個月,天不亮下地,天黑透才回,人困馬乏,根本抽不出時間去公社。
要是拖到那時候,包裹無人領取,直接被退回。
那裡面是父母半生的心血,是全家最後的家底,是救命的東西,絕不能退。
必須明天去。
必須趕在開鐮前,把包裹取回來。
李承霄深吸一口氣,把信和取件單仔細摺好,揣進貼胸的衣袋裡。
事到如今,別的都顧不上了,他得去找大隊長——
請假,明天去公社取包裹。
他徑直來到大隊長家,進門便直說事由:“大隊長,家裡給我寄了三大包過冬的東西,郵局催著去取,再不去就要退回了。我想請一天假,去公社把包裹取回來。”
大隊長抬眼瞥他一眼,又低頭磕了磕煙鍋。
“後天就開鐮了,你這時候往外跑?”
“實在沒法子。”李承霄語氣平穩,“都是棉衣棉被,再不取退回去,今年冬天就沒法過了。我一早去,傍晚準回,絕不耽誤秋收上工。”
大隊長琢磨了片刻,也知道知青過冬離不開這些東西,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秋收一開鐮,想出門都沒機會了。”
“謝謝大隊長。”
李承霄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他就跟著村裡去公社拉糧的大車一道出發。
一路顛簸到公社,先去供銷社買了把鎖,又直奔郵局,將三個沉甸甸的大包裹,一口氣扛到自己早前短租的小院裡。
三件包裹分量壓手,全是紮實的冬衣與吃食,寄件資訊只寫了個模糊地址,半句沒提父母身份,穩妥得很。
跟房東打了個招呼,關緊院門,他才一一拆開。
兩床厚實的棉被,兩件軍大衣,兩套嶄新的棉衣棉褲,護耳棉帽。加厚棉手套。厚毛線襪一應俱全。
四桶進口奶粉,兩大盒巧克力,兩包白糖,幾罐牛肉罐頭,幾袋蜜餞果乾。
最底下壓著消炎藥,還有兩瓶進口多維片。四瓶維生素C——正是他眼下最缺的東西。
更底下,藏著三樣對父母意義特殊的物件:一支派克鋼筆,一對歐米茄腕錶,還有一條紅寶石項鍊。
一張小小的字條,寫明兩千塊現金與全國通用糧票,分別縫在哪床被子。哪件棉衣的夾層裡。
李承霄一樣樣清點妥當,鎖上門,又去郵局旁的雜貨鋪,買了一隻舊木箱和一把新鎖,讓老闆幫忙捆了一捆舊報紙,折返小院。
他將一床厚棉被。一件軍大衣。一套棉衣棉褲,連同棉帽。手套。襪子。棉鞋一併裝進木箱,又塞進去幾罐牛肉罐頭,塞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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