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下鄉避禍》第111章 絕境(1)

作者:牛柿·2個月前

張把頭被停職,那輛生產隊的牛車便孤零零閒置在棚外,無人敢動。眼瞅著去公社採購的日子近在眼前,家家戶戶巴望著能捎回點油鹽醬醋。針頭線腦,如今這念想徹底斷了,日子頓時緊巴了起來。

李鐵牛猛地把鋤頭往地上一戳,震得塵土飛揚,扭頭便大步流星朝著大隊部走去,嗓門洪亮:“張支書!你得管管這事!”

大隊部內,煙霧繚繞。張守田正蹲在炕沿上抽著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臉色沉在氤氳的煙色裡。林建華坐在桌邊,慢悠悠翻著手裡的檔案材料,頭也不抬。劉廣智則靠在牆角,手裡捏著個小本子,筆尖在紙上胡亂划著,不知在記錄些什麼。

李鐵牛推門而入,帶起一陣風,也不客套,直挺挺地站在屋中央,語氣急切:“張支書,張把頭被停了趕車的活兒,採購的牛車沒人趕。眼瞅著要去公社了,各家各戶都等著補給,這事萬萬耽誤不得啊!”

張守田吐了口菸圈,沒接話,下意識地抬眼瞥了瞥林建華,面露難色,顯然也拿捏不定。

林建華頭仍未抬起,依舊慢悠悠地翻著材料,彷彿沒聽見這一番爭執。

倒是劉廣智先開了口,語氣陰陽怪氣,滿是譏諷:“李隊長,你的意思是,離了這趟公社採購車,社員們就活不下去了?”

李鐵牛一怔,急忙擺手辯解:“不是活不下去的事,是......”

“是什麼?”劉廣智直接打斷他的話,拔高了聲音,理直氣壯地搬出那套論調,“貧下中農祖祖輩輩沒公社那點補給,不也照樣過來了?越窮越光榮,艱苦樸素是咱們的本色!怎麼,現在日子稍微能喘口氣,就非得三天兩頭往公社跑?思想覺悟怎麼就這麼低!”

李鐵牛臉色驟變,唇齒翕動想反駁,卻被這番歪理堵得啞口無言,胸口憋得陣陣發悶。

這時,林建華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緊不慢地開口:“李隊長,春耕生產是頭等大事,所有人的心思都該放在地裡。採購的事,能省則省。再說了,別人家能熬,你家就不能熬?你是不是比貧下中農還金貴?你要是覺得非採購不可,那是不是說明,你思想上還有些......”

他話沒說完,可那未盡之語的弦外之音,在場的人全都聽得明明白白——這是要扣上“思想有問題”的大帽子。

李鐵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緊,拳頭在身側死死攥住,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覺得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一旁的張守田咳嗽了一聲,出來打圓場,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鐵牛啊,林組長說得在理。春耕是天大的事,採購的事先放一放。大家都克服克服,又不是過不下去的日子。”

李鐵牛僵在原地,腳步像灌了鉛,半天沒挪動一步。積壓的怒火與絕望翻湧上來,他最終猛地一甩手,扭頭便走,厚重的木門被他甩得“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屋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劉廣智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低聲嘀咕:“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長,也敢跟組織講條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林建華沒接話,低下頭繼續翻弄材料,神色淡漠,彷彿方才的爭執從未發生。

張守田坐在炕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菸絲燃盡的灰燼落在腿上,他也渾然不覺。臉上的皺紋彷彿又深了幾分,愁雲密佈。

李鐵牛失魂落魄地回到地裡,一言不發地蹲在地頭,摸出菸袋紙,捲了一支菸,悶頭抽著,煙霧繚繞中,滿是頹然。

有社員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問:“鐵牛哥,採購車啥時候出發啊?家裡鹽都快沒了,孩子都等著用呢。”

李鐵牛把菸頭狠狠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滅,粗聲粗氣地吼道,聲音裡滿是絕望:“出發個屁!以後都別想了!”

那人愣了一下,瞧著他鐵青的臉色。眼底的怒火與疲憊,嚇得不敢再多問一句,悄悄退了回去。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過半日,家家戶戶都得知了噩耗——公社採購徹底停了,不是暫時停擺,是永久叫停,再也不會去了。

村民們有的蹲在牆角唉聲嘆氣,有的躲在暗處暗自罵娘,可全都敢怒不敢言。工作組在村裡坐鎮,虎視眈眈,誰又敢去捋這虎鬚?

李承霄聽說這個訊息時,正蹲在知青點的牆根下發呆。他緩緩抬起頭,望著頭頂灰濛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天空,久久沒有動彈,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沉到了谷底。

採購徹底停了,他手裡攢下的錢,瞬間成了一堆廢紙。沒人知道這禁令會持續多久,往後的日子,怕是一粒米。一口糧都難以弄到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緊接著,又一個壞訊息傳來。張桂英面色凝重地走進來,沉聲道:“今天大隊發四月份新知青的糧食定量,只發了一半。往年也是四五月份青黃不接的這兩個月欠著,可今年這情況......”

話未說完,氣氛已然凝固。大家心裡都清楚,往年即便斷了定量,還能去公社補給,勉強能過得去。可今年採購停了,這欠著的定量,怕是真的要熬出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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