鐮刀劃過枝幹,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割下一捆,他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尖刺,手掌很快被扎得生疼,指尖開始冒細小的血點。
割下來的柴不能亂堆,不能亂撒。
他把它們整齊地碼好,用麻繩緊緊捆成一捆。最粗。最硬的放在下面當底,細的。軟的鋪在上面,捆得緊。壓得實,挑在肩上才不會散架。
裝滿一扁擔的荊條和狼牙刺,少說也有幾十斤。
他彎腰,讓扁擔壓上肩,深吸一口氣,猛地直起身:
“嘿——”
腰瞬間彎成一張緊繃的弓。
黃土高坡的路本來就崎嶇,全是碎石和松泥,揹著幾十斤柴,每走一步都要穩住腳。稍一滑,就可能連人帶柴滾下溝去,連個救的人都難找。
李承霄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回走,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把單褂都浸透了。
回到院裡,他把柴往地上一扔——
“咚!”
塵土飛揚。
張晶晶飛快跑出來,看到他手上的刺孔。被磨破的掌紋,以及肩膀上壓出的紅印,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咋割了這麼多?你手都扎破了。”
李承霄甩手甩了甩,咧嘴笑,語氣輕鬆,彷彿手上的傷不值一提:“沒啥,以前在城裡哪割過這東西?這狼牙刺硬,燒起來火旺,夠咱吃幾頓土豆了。”
他說話輕鬆,手上的血泡卻紅得刺眼,掌心裡的老繭也磨得更厚了。
接下來整個秋收前的十多天,李承霄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才拖著步子回來。周邊的荒坡。溝坎。崖邊,被他薅得乾乾淨淨,幾乎看不到一叢完整的荊條。
最後算下來,也只湊到夠燒一個半月左右的柴。
陝北的冬天長,足足五個月。
張晶晶看著他日漸粗糙的手掌,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心疼:“秋收後,大隊會發玉米稈。高粱稈,你是滿工分,還能再分兩三個月的。”
李承霄心裡一算:這還差將近一個月的量。
“那就秋收完事,我再弄點。”他咬了咬牙。
“秋收之後就開始摟地皮了。”張晶晶解釋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村裡所有老人。孩子。婦女,甚至行動不便的殘疾人,都會第一時間衝進地裡,摟草根。摟落葉。摟剩下的一點點秸稈屑。這叫‘過篩子’。等你忙完秋收再去,地裡連根毛都不剩了。”
李承霄盯著她,眼神里帶著點苦笑,又帶著點現實的無奈:“那意思就是......沒活路了?”
他其實心裡偷偷盼著,她能來一句:“要不我回家偷偷給你拿點。”
結果張晶晶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要不,你搬我們家住吧。”
李承霄故意逗她,壓低聲音:“要不你拿著你的玉米杆搬我這吧。”
張晶晶眼神亮了亮,像是認真琢磨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輕輕搖了搖頭:“我媽不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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