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婷婷沒多說什麼,買了一對嶄新的枕巾,塞到兩人手裡,反覆叮囑:“別聲張,現在風聲緊,等過了這段時間再好好擺酒。”
李承霄心裡明白,輕輕點頭。現在就是這樣的世道,結婚連一句恭喜都不敢大聲說,只能藏在心裡,悄悄歡喜。
從照相館出來,兩人又去買了兩斤水果糖,順路去了縣政府
李萬年正在辦公室裡埋頭看檔案,眉頭微蹙,神情嚴肅。聽見敲門聲,他抬頭一看,只見張晶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沉穩的李承霄,門口還縮著個好奇往裡探頭的小幹事。李萬年淡淡擺了擺手,小幹事立刻識趣地縮回頭,輕輕把門帶上了。
“大舅!”張晶晶幾步跑到辦公桌前,像只快活的小鳥,一把掀開挎包,抓出一大把喜糖,嘩啦一聲放在桌上,小臉紅紅的,帶著幾分羞澀與歡喜,“我倆今天來拍結婚照,特意給您送喜糖。”
李萬年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堆花花綠綠的糖塊,又抬眼打量了一眼並肩而立。眼神堅定的兩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著不說話。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張晶晶心裡頓時慌了,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小聲補充:“就。就是先定下來,不辦酒席......等工作組走了,我們再補......”
李承霄站在一旁,身姿挺拔,一言不發,只是穩穩地護在張晶晶身邊。
李萬年沉默了幾秒,忽然伸出手,從桌上撿起一顆糖,慢慢剝開糖紙,將糖塊扔進嘴裡。
他輕輕嚼了兩下,緩緩點頭,只說了一個字:“甜。”
就這一個字,張晶晶眼睛瞬間亮了,像點亮了兩盞小燈,嘴角壓都壓不住,笑得眉眼彎彎。
李萬年看著外甥女這藏不住歡喜的模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輕嘆。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一步步走到李承霄面前。
抬手,他在李承霄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聲音沉穩有力:“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大的,性子拗,以後你多讓著她點。”
李承霄目光堅定,鄭重點頭:“我知道,舅。”
李萬年又深深看了他幾秒,忽然壓低聲音,語氣沉了幾分,只有兩人能聽清:“外甥女婿,這個稱呼,你擔起來了,就別想著撂下。”
李承霄沒有躲閃他的目光,眼神平靜卻無比認真,一字一句回道:“不撂。”
李萬年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後退一步,臉上重新恢復成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行了,糖我收下了。回去告訴你爹,現在這形勢,低調點沒錯。等風頭過了,再補辦也不遲。”
張晶晶連連點頭,生怕大舅反悔似的,拉著李承霄的手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李萬年忽然又開口叫住她:“晶晶。”
張晶晶連忙回頭。
李萬年看著她,臉上的嚴肅淡了幾分,語氣難得柔和:“好好過日子。”
短短五個字,卻讓張晶晶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用力點點頭,忍著眼淚推門跑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李萬年一個人。他坐回椅子上,低頭看著那堆喜糖,又伸手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窗外傳來外甥女清脆咯咯的笑聲,越來越遠。他慢慢嚼著糖,臉上的表情深沉,誰也看不透。
從縣城回來,兩人還特意添置了一對大紅皮子的暖壺,嶄新鋥亮,看著就喜慶。
一進張家院門,李翠蓮看見那對暖壺,眼睛立刻笑成了月牙,對著李承霄連連誇:“還是承霄會買東西!眼光就是好,這暖壺真好看!”那語氣,完完全全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張晶晶在一旁不服氣地撅起嘴,小聲嘟囔:“媽,那是我挑的!”
李翠蓮連眼神都沒分給她,徑直拉著李承霄的胳膊,熱情得不行:“承霄,晚上就在嬸這兒吃。”
李承霄看著旁邊委屈巴巴。鼓著腮幫子的張晶晶,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輕聲應下:“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