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下鄉避禍》第234章 喘不過氣(1)

作者:牛柿·1個月前

開學典禮上的那番話,像一把冷硬的刻刀,在李承霄心上硬生生劈出兩道再也無法抹平的鴻溝——臺上那人的三年,是被精心打磨過的鍍金勳章,光鮮。響亮。人人稱頌;而他在閆家溝的三年,是泡在泥水裡。爛在骨頭上的苦,髒。沉。連提都不能提。

他只能坐著,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根被強行按進土裡的木樁。這種“不能離場。只能忍著”的窒息感,和當年在閆家溝被人算計時的感受,分毫不差。

外語系課堂上的一幕,則是當頭一棒,把他最後一點僥倖徹底敲碎。老教授的惶恐瑟縮。工農兵學員的囂張跋扈。一教室人噤若寒蟬的沉默......他不敢往下想——如果坐在那裡的是他,如果有人知道他會英語,如果有人翻出他父母的舊賬,他會不會就是下一個被當眾批鬥的靶子?

那一刻,李承霄心裡只剩下一個最清醒。最冰冷的結論:夾著尾巴做人,比什麼都強。旁聽不重要,求知不重要,活下去。不被盯上,才最重要。

週五下午,夕陽把圖書館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李承霄抱著一摞厚重的專業書走出樓門,剛拐過路口,腳步猛地頓住。

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沐婉。

她穿一條的藍布裙子,頭髮留長了,鬆鬆挽成一束馬尾。比三年前瘦了一圈,也白了,眉眼間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沉靜。

四目相撞的瞬間,她先愣了一瞬,隨即慢慢朝他走來。

周圍人來人往,下課的學生笑鬧成一片,喧囂像潮水般湧來。可他和她之間,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把所有聲音都隔絕在外,只剩下死寂。

沐婉在他面前站定,眼眶一點點泛紅,卻死死咬著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承霄。”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微啞。

李承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嗓子幹得像冒火:“你......怎麼來了?”

沐婉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衣袖上,攥得很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跟我回家。”她低聲說,“我媽想見你。”

李承霄一下子僵住。

“我......”那句“我結婚了,有孩子了”堵在喉嚨口,滾燙。沉重,怎麼也吐不出來。

沐婉像是看穿了他所有掙扎,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都知道。桂英姐都跟我說了。”

她依舊攥著他的袖子,不肯鬆開:“走吧。我媽做了飯,我爸也在。”

沉默幾秒,李承霄緩緩點了頭。

沐婉家在一棟老舊居民樓裡,樓道狹窄昏暗,牆皮斑駁脫落。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飯菜香撲面而來,裹得人鼻尖發酸。

“媽,承霄來了。”沐婉揚聲說。

崔文靜立刻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堆著笑,眼角卻先紅了:“承霄來了!快坐快坐,可算把你盼來了!”

沐承言從沙發上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承霄,好久不見。”

那隻手溫暖。厚實,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飯桌不大,卻擺得滿滿當當:紅燒肉油光發亮,炒雞蛋金黃松軟,燉豆腐入味,青菜清爽,中間一盆雞湯冒著熱氣,香氣繞樑。

崔文靜坐在他身旁,筷子不停往他碗裡夾菜:“多吃點,在陝北那幾年,肯定沒吃過一頓踏實飯。”

李承霄低頭扒飯,飯菜是久違的。家的味道,可他咽得艱難,心口像堵著一團溼冷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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