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靜在一旁聽得心酸,趕緊用圍裙擦了擦眼角,強打精神圓場:“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吃飯,菜都要涼了。”
吃完飯,李承霄起身收拾碗筷,崔文靜卻把他推回沙發,讓沐婉和他出去走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傍晚的衚衕,夕陽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風裡帶著淡淡的煙火氣。
走了一段,沐婉忽然停下。
李承霄回頭看她。
她背對著落日,一半臉浸在光裡,一半藏在陰影裡,看不清神情。
“承霄,”她開口,聲音澀得發顫,“你......過得好嗎?”
李承霄沉默了很久,輕輕點了點頭:“還行。”
只有兩個字,輕得像一片紙,卻重得壓心。
沐婉望著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很淡。很輕,帶著認命的釋然,也藏著說不盡的無奈。
“那就好。”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了他一下。
很輕,很快,像一片羽毛落在肩頭,只停留一瞬,便立刻鬆開,後退半步。
“回去吧。”她輕聲說,“天快黑了。”
李承霄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擠出一個字:“嗯。”
他轉身,邁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終究忍不住回頭。
沐婉還站在原地,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像一條他永遠跨不過去的河。她就那樣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安靜,卻燙人。
李承霄心口猛地一揪,狠狠轉回頭,大步往前走。
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宿舍裡早已鼾聲四起。他躺在硬板床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一夜無眠。
那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崔文靜沾著麵粉的手,沐承言那句沉甸甸的“委屈你了”,還有沐婉那個輕得像羽毛的擁抱,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他以為自己早已把過去埋進黃土,封死。踩實,再也不會翻開。可沐婉就像一把鈍鏟子,只輕輕一撬,他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硬殼,就碎了。
他想起地質系老師講地層沉積時說過:有些岩石被壓得太久,外表看似堅不可摧,一旦震動,反而最容易崩裂。
他現在,就是那塊佈滿裂痕的岩石。
他翻了個身,床板的稜角硌得肋骨生疼。可這床再硬,硬不過陝北窯洞的土炕;這宿舍再冷清,也比當年的知青點安穩。
可他就是睡不著。
他終於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這輩子,都是夾縫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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