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信封仔細揣進內兜,確認妥帖後,便往食堂去,草草扒了兩口晚飯,便匆匆折回宿舍。
一推門,就看見曲磊盤腿坐在床板上,一臉促狹的八卦相,衝他挑了挑下巴。
“李承霄,你小子這幾天神出鬼沒的,跑哪兒快活去了?”
李承霄脫下外套搭在床沿,隨口敷衍了一句:“有點私事,跟系裡請了幾天假。”
“私事?”曲磊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那個女性朋友,上週五來找過你,在樓下乾等了大半天,最後沒轍才走的。昨天。前天,也都來了。”
“什麼?!”
李承霄只覺腦中“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瞬間一片空白。
“上週五來找我的那個?她......有沒有說什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連帶著喉嚨都發緊。
另一個室友劉滬生正收拾著書本,聞言插了句嘴:“前天她等了你快一個鐘頭,昨天又來了,就坐在大門口那石凳上,抱著本書安安靜靜地看,一直等到天全黑透了,實在等不到你,才一步三回頭地走。臨走還特意拉著我問,你大概什麼時候回宿舍。”
曲磊咂了咂嘴,一臉豔羨:“嘖嘖,你這朋友,對你可真是掏心掏肺。”
李承霄沒再應聲,緩緩閉上了眼。宿舍裡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投下一片疲憊又沉重的陰影。
兜裡的信封依舊沉甸甸的,兩百塊錢,是他實打實憑本事掙來的。可此刻,他心裡沒有半分歡喜,只剩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
他想立刻去找她,現在,馬上。
可他不能。甚至連“為什麼不能”,都不敢細想。
他獨自陷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宿舍裡的燈一盞盞次第熄滅,久到窗外只剩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漫過地面,無聲流淌。而後,他才慢慢站起身,像一具失了魂的影子,挪到窗前,痴痴地望著樓下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夜色濃得化不開,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他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直到手腳都泛起涼意,才默默走回床邊,連衣服都沒脫,和衣躺了下去。
自那以後,李承霄哪兒也不去了。不去蹭課,也不去圖書館,只要沒課,就坐在宿舍樓下,安安靜靜地看書。
沐婉沒等來,倒是等來了唐宋。
唐宋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是素淨的米黃色,看著像是影印本,卻裝訂得格外精緻。
“承霄,這兒有個私活,想請你搭把手。”
李承霄微微一怔:“唐哥,什麼活?”
唐宋將小冊子遞到他手裡,神色驟然鄭重起來:“這是美方這次帶來的,一本《核酸化學》輔助教材,說是斯坦福醫學院給研究生用的,講的是用化學方法診斷疾病。咱們國內這方面的資料,幾乎是一片空白。”
李承霄伸手接過,指尖剛觸到封面,身體便猛地一僵。
唐宋繼續說: “上面想讓我們試著翻譯出來,看看能不能作為內部資料出版。字數不多,也就三四萬字,稿費給得不少,有二三百塊。但要求高,必須精準,還得趕速度。”
李承霄緩緩翻開第一頁,那熟悉的排版。熟悉的字跡,竟與他弄丟的那本,分毫不差。
他聲音微微發顫,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核酸化學》......輔助教材?”
“是啊,怎麼了?這書很難啃?”唐宋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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