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這本書他也看過,他和唐宋定了一個月的期限,他不可能再像翻譯那本《核酸化學》時那樣,憑著一腔孤勇不知疲倦。這本書也有六七萬字,一個月,不慢了。
週五,沐婉送他到公交車站的路上說:“桂英姐讓大家明天聚一下,崔浩辦了病退回來了。”
李承霄停住腳步,說:“我不去了,我還有活幹,我勸你也不要去。”
“為什麼?”沐婉問,聲音裡有了些許困惑。
“你跟他們又沒交情,”李承霄的聲音冷硬,像是在劃清界限,“你去了,他們不夠給你添堵的。”
沐婉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是桂英姐......”
“咱們跟桂英姐的交情,是跟她個人的,不是跟那群人的。”李承霄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
沐婉聽出了他話裡的決絕,沉默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我也不去了。”
他看向沐婉,她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在寬慰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我跟他們也不熟,桂英姐那邊,以後再說。”
說完,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又突然回頭,朝他喊了一句:“下週五我來找你。”
李承霄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他知道,她什麼都明白。
可她什麼都不問。
這李承霄不想去賭人性。那些人要是見了他和沐婉出現在同一個場合,會不會提起張晶晶?會不會提起旦旦?會不會一封信寄回閆家溝?
只要他不跟張晶晶攤牌,他就永遠揹著道德的枷鎖;而揹著這個枷鎖,他就不可能堂堂正正地和沐婉以戀人的身份相處。既然不能,那就不要自找麻煩,不要給她帶來任何潛在的傷害。
這些話,是說不得的。
閆家溝又開始春耕了,北京的柳樹也在暖風中悄悄冒出了鵝黃的新芽,李承霄將自己扔進了圖書館的故紙堆裡。
這本《實用心臟外科學》翻譯起來還算順利,畢竟底子還在。
李澤寧是想讓他繼承衣缽的,再加上形勢日漸嚴峻,有一段時間,關上門,李承霄就是在啃這些晦澀的專業書。
每當遇到瓶頸,他就會想起父親母親在燈下的諄諄教導。那時候家裡的書很多,他說一次懂了,家裡的書就會少一本。
雖然歲月流逝,有些細節已經遺忘,但只要重新拿起書本,那些燈下苦讀的舊時光就會被瞬間喚醒。
耳邊彷彿又響起了母親的英文朗讀聲,父親的德語釋義,還有自己稚嫩的中文複述。
那是他靈魂的錨點,也是他在冰冷的現實面前,唯一能抓住的溫暖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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