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低下頭,看向她懷裡的旦旦。
小傢伙比寄回來的照片上大了整整一圈,臉蛋圓嘟嘟的。大概是太久沒見過父親,他怯生生地縮在媽媽懷裡,小手緊緊抓著張晶晶的衣襟,好奇又害怕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李承霄輕輕蹲下身,從身後的帆布包裡掏出一把黑漆漆的鐵皮手槍,分量沉甸甸的,扳機處嵌著一小塊打火石,一扣動就能發出“突突突”的聲響,還能蹦出細碎的火星子,是這個年代男娃娃最稀罕的玩具。
“旦旦,”他把玩具槍輕輕遞到孩子面前,聲音放得格外溫和,“爸爸給你買的。”
旦旦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把亮閃閃的鐵皮槍吸住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點亮了兩顆小星星。他試探著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剛要碰到槍身,又猛地縮了回去,仰起頭,怯怯地看了看媽媽。
張晶晶忍著淚,溫柔地點點頭:“拿著吧,這是爸爸特意給你買的。”
旦旦這才放心地伸出小手,一把抱住了鐵皮手槍,翻過來掉過去地摸個不停。他好奇地輕輕釦了一下扳機,“突——”的一聲輕響,一簇小小的火星蹦了出來,嚇得他猛地一哆嗦,小身子往媽媽懷裡一縮,可沒過兩秒,又忍不住探出腦袋,看著手裡會響會冒火的小槍,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他扣了兩下,忽然抬起頭,看著李承霄,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爸爸。”
李承霄心口最堅硬的地方忽然就軟了下來,酸酸脹脹的,填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晚飯擺在堂屋的木桌上,玉米麵窩頭、醃蘿蔔、炒雞蛋,還有一碗燉土豆,都是家裡最拿得出手的飯菜。飯桌上,一家人聊起了張婷婷的婚事。
張守田扒拉著碗裡的飯,沉聲開口:“定下來了。供銷社的職工,姓吳,比你大姐大三歲,前頭離過一次婚,沒帶孩子,人老實。”
李翠蓮趕緊接話,臉上滿是滿意:“那小夥子是個實在人,本分肯幹,不耍滑頭,跟你姐般配。日子定在十一,到時候家裡熱熱鬧鬧辦一場。”
李承霄默默聽著,輕輕點了點頭,沒發表什麼意見,只是低頭扒了一口飯。
吃完飯,天還沒全黑,李承霄抱著旦旦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小傢伙徹底不怕他了,賴在他懷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鐵皮手槍,對著牆根的雞窩、柴火堆“突突突”地打個不停,細碎的火星子落了一地,在暮色裡閃著小小的光。
李承霄蹲在一旁,靜靜看著兒子興奮得通紅的小臉,耳邊是孩子清脆的笑聲,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千里之外的北京,飄向了那個站牌下,飄向了沐婉輕聲問他的那句話——
“什麼時候回來?”
他是回來了,回到了閆家溝。
可他的心,卻完完整整地留在了北京,留在了那個有她的地方,再也收不回來了。
夜裡,熄燈後,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蟲鳴此起彼伏。張晶晶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輕得像羽毛:“你在北京……想我們嗎?”
李承霄沉默了片刻,低低應了一聲:“嗯。”
“去洗洗吧。”張晶晶輕聲說。
李承霄清楚,從踏進這個家門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必須從燕大的學生,轉變回丈夫、轉變回父親。
他忽然想起李曼麗那句半開玩笑半刻薄的“洗洗就能用”,嘴角扯出一抹無聲的苦笑。
覺得好看記得加個書架,追更不迷路~
求催更~求評論~求五星好評~求免費小禮物~
你們的支援是我更新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