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信紙，是換枕套的時候被林菀翻出來的。
林菀當時正彎著腰，把舊枕套往外抽，手指碰到什麼硬的，以為是陸霆琛隨手塞的檔案，捏出來一看，是一張疊了兩折的信紙，紙張偏黃，墨跡卻新。
她站在那兒把信紙展開。
字不多，就一行，工整得像是練過的：
“你是他的退而求其次，我才是他的求而不得。”
林菀很冷靜地把這行字看完，把信紙重新摺好，放回手心，捏著，沒動。
屋外傳來唸安跑過走廊的腳步聲，嗒嗒嗒，跑得歡。院裡傭人在喊他別踩花壇。這些聲音都是正常的，就跟平時一樣正常。
她把信紙擱進上衣口袋，換完枕套，把床鋪拍平整，出了臥室，繞過堂屋，去了書房。
陸霆琛在看檔案，桌上攤了一沓紙。
林菀把信紙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他手邊的檔案上面。
“這個，在我枕頭底下找到的。”
陸霆琛低頭，掃了一眼。他的手停住了，停了大概兩秒，把那張信紙拿起來。
林菀沒說話，靠著書架站著，手交疊放在腹前，等他看完。
陸霆琛把信紙放下，椅子腿往後一劃，站起來。
“在哪找到的，你告訴我。”
“枕頭底下。”林菀複述了一遍，“折著的，不是掉進去的，是有人塞進去的。”
陸霆琛臉上什麼話都沒掛出來，但他把那張信紙捏在手裡，轉身往門口走，步子很快。
林菀跟上去，但沒跟進東廂。
她在院子裡站著，背對著東廂的方向，低頭看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樹幹上有道老裂縫，每年開花，今年應該也會開。
東廂裡傳來陸霆琛敲門的聲音，然後是門開的聲音，然後是他的聲音，隔著院子，字句聽不完整，只聽出來語調：
沉，壓著的那種。
接著是李瀟然的聲音，先是正常說話，然後哭腔上來了，帶著那種剋制的哽咽，很動聽，動聽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林菀沒動，就那麼吹著風站著看石榴樹。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陸霆琛從東廂出來，走到她旁邊。
“她說，是念安亂翻東西拿去玩，不小心塞進來的。”
林菀消化了一下，輕聲問：
“你信？”
“念安才七歲，能寫這一手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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