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布、紙筆、典籍、鐵器樣樣匱乏,盡數依賴海運,遲早會被人拿捏牽制。
與其困在島上受制於人,不如趁早奔赴陸地,哪怕世道紛亂,也總能闖出一番立身之地。”
江嵩本就是眼界長遠之人,若非施茵知曉往後百年的天下大勢,怕也會做此選擇。
可她沒法明說,這從來不是簡單的朝代更迭,而是一場席捲中原的曠世浩劫。
施茵心裡清楚,黑山島的古法曬鹽日後定會被新式鹽場淘汰,但眼下仍是北方重要的官鹽產地,更是兵家必爭之地,往後紛亂只會連綿不絕。
若是想要這座海島不受侵害,唯有自己手握實力。
而江嵩,是個不可或缺的助力。
施茵想要爭取他。
沉吟片刻,施茵緩緩開口:
“江大哥,你有沒有想過,只要五胡勢力盤踞中原,這片大地便永無寧日。
如今,五胡勢頭依舊強盛,中原至少百年之內,都難以抗衡。”
她只能這般委婉點破時局。
江嵩眉頭高聳,他知曉施茵心思聰慧,卻沒料到她對天下大勢也能有所見解。
他下意識想要辯駁,可轉念便想起,自己二十一歲登島,如今已與世隔絕二十餘年。
外界時局的變遷,只能從零星登島的人口中聽來隻言片語,根本無從知曉全貌。
不知實情,便不敢妄下斷言。
江嵩一時默然不語。
施茵見狀趁熱打鐵:“江大哥,我深知鹽政關乎國本,也明白朝廷不肯輕易放手黑山島。可此地真正的核心價值,從來不是島上的鹽產,而是它絕佳的海防區位。”
說著,她撿起一根樹枝,隨手在地面勾勒出一幅簡易海圖:
“黑山島,是北方聯絡塞外各部的關鍵補給樞紐。待日後海上貿易重新興盛,這裡便是天然的商船補給站、互市交易點,更是舉足輕重的海防軍事要地。”
“這般要害,朝廷早晚必會派兵駐守,但眼下亂世纏身,他們根本無暇顧及。”
“我們恰好可以趁此空檔,在島上修築軍事城牆。憑黑山島的險峻地勢,形成易守難攻之勢。
若再練出一支精銳水師,亂世之中,我們完全可以自成一方,不必受制於朝廷。只要攥住海上商貿通路,區區糧米絹布、各類物資,又有何難?”
施茵話音落下,江嵩心頭卻巨浪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他一直曉得施茵絕非尋常女子,即便她震懾全島,卻只當是在這區區一方海島上想要個安穩日子罷了。
萬萬沒想到,她的野心竟這般大——竟是要割據海島,抗衡朝廷!
這等膽大妄為、悖逆正統的念頭,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滋生的想法。
江嵩之父江戊曾任御史,江家兄弟自幼讀的都是士族家學,信奉以孝立身、以禮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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