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子的悲慟、對未來的迷茫，讓這位本就因部落貧瘠和對拓跋宏不滿而鬱結的狄人頭領，心情惡劣到了極點。他暴躁易怒，對部落事務也顯得心不在焉。
姜輝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這是一個危機，也可能是一個轉機。一個被巨大悲傷衝擊、理智防線最為脆弱的頭人，或許比平時更容易被影響和說服——當然，也更容易失控。
他按捺住急切，繼續扮演著精明商人的角色，一邊完成剩餘的皮貨交易，一邊用帶來的好酒和小心翼翼的安慰，試圖拉近與黑石及其親信的距離。他絕口不提那處山坳帳篷，彷彿對部落的秘密一無所知。
與此同時，老巫醫在得到那個神秘的油布包後，將自己關在帳篷裡整整一天一夜。
部落裡有人猜測他是在為頭人兒子祈福招魂，也有人竊竊私語說巫醫在研究從南邊商人那裡得到的“神奇之物”。
姜輝暗中留意，發現那老巫醫在之後幾天裡，去往山坳帳篷的次數明顯增多，停留時間也更長，出來時面色時而凝重，時而恍惚。
時機正在慢慢成熟。
第五日，黑石在一次酩酊大醉後，終於將對拓跋宏長久以來的積怨和喪子之痛混合著酒意，在姜輝恰到好處的慰問與附和下，傾倒而出。
“……拓跋宏那個混蛋！只知道壓榨我們這些小部落！好東西都歸他，打仗讓我們衝在前面，分東西時卻像打發乞丐！我兒子……我兒子要不是為了多打點獵物，去換他那該死的、提高了一倍的貢賦，怎麼會去追那匹該死的野馬！”
黑石捶打著地面，虎目含淚，聲音嘶啞。
姜輝為他斟滿酒，嘆道：“頭人節哀。小王子的勇武，長生天會看到的。只是……這日子確實艱難。我們行商的，走過不少部落，像黑石部這樣……唉。”他欲言又止。
黑石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盯著姜輝：“你說，我們黑石部，就活該這樣嗎？”
姜輝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
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頭人，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們行走四方，也聽過一些風聲。左賢王……似乎樹敵不少，不僅在草原上，在南邊……也有很多人不喜歡他。”
黑石眼神一閃：“你是說……”
“我是說，”姜輝湊近了些，聲音幾不可聞，“多條朋友多條路！頭人部落地處偏遠，物資匱乏，但並非沒有價值。若能有些……特別的朋友，或許日子能好過些，甚至……將來有些變故時，也能有個倚靠。”
黑石酒意醒了大半，目光銳利地盯著姜輝：“你到底是什麼人？普通的商人，會說這些話？”
姜輝坦然回視，不閃不避：“頭人明鑑，我確實不只是商人。但我對黑石部沒有惡意，相反，我很欣賞頭人的勇武和……遠見。我只是覺得，與其仰人鼻息，朝不保夕，不如為自己，為部落，謀一條更穩妥的路。當然，”他話鋒一轉，露出商人的精明，“這也要看，頭人手裡，有沒有值得投資的‘本錢’。”
